她难得耐心地解释了这么多话，也许是因为看见他状态不好，有些小小的愧疚。毕竟，无论如何，他是为了她才参加秋狩的。

她再一次想到了祝安。那个人的笑容轻松又朗，带着一份使坏的劲，半是狡黠半是戏谑，和谢无恙一也不像。她却不知为什么，觉得谢无恙应当是那样笑的。

“谢无恙，你怕我么？”她回望过来，轻轻一笑。

的任务是刺杀太，然而即将被刺杀的对象突然投降了, 一副任人宰割的样……意思是让他们随便杀吗？

天渐渐暗了。

姜葵提着一个空的酒葫芦，在溪边打了，转回来递给谢无恙。她看着谢无恙捧着酒葫芦慢慢啜饮，探过去走他腰间的佩剑。

她微微吃了一惊。他从袖里取一方白帕，伸手来，温柔而细心地、一一为她拭掉上的血迹。

“嗒。”一个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听了她的解释，他反而被气笑了：“我的剑就是用来猎兔么？”

“多谢。”她很小声地回答。

她拎着两只兔回来的时候，谢无恙还是安静地倚靠在树下等她。等到她回来，他抬起眸，满倦意地望她。

淋漓的血在她的衣袂间泼溅，她一气杀死了十几个人。

“夫人，”他的目光诚恳，“我也饿了。”

终于，为首的一名杀手勇敢地踏上前一步。他呼一次, 双手握刀, 朝着皇太的心脏直刺而去！

那个笑容忽地有一哀伤又迷离的意味，像一只鬼魅在人间茫然四顾。

姜葵瞪了他一。她从背上的行里找一个火折，在堆积的枯草叶上勉生了一把火。

那个声音并非从远而来，而是自上方而下！

“怎么了？”他问。

夜晚的山野间危机四伏，常有猛兽没。此地离御猎场已经很远，再考虑到谢无恙又开始犯困了，姜葵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在溪边歇息一夜，明日清晨再上路。

“走吧。”她别过，“去找温亲王。”

姜葵望了他一。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很难形容那样的笑......安静得不可思议。

他知她厌恶杀人。

两人两在溪边的砂砾地上停住。谢无恙倚靠在边树下，披着那件厚厚的狐裘，半垂着睑，似是困得快抬不起了。

姜葵以足尖在树上轻, 借力一蹬，手中长枪横扫而去，击倒面前一圈的杀手。接着，她旋转而落，挥动长枪，枪尖宛若一个绞杀的刃阵破开去，在人群中纷纷地收割生命。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像一阵风掠过，仿佛在碰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杀手们稳住心神, 握刀剑, 缓慢而警惕地在皇太周围聚拢成一圈, 换着疑惑和征询的神。

光一束一束地落在杉木林间，在无数曳动的光影里，他朝她走过去。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似是怕惊扰了她。

两人翻上，一前一后地走杉木林，背后是满座摇曳的山林。

他凝望着她：“我不怕。”

他分明是在笑的，睛里却没有太多笑意，只是漫漫卷卷的静，像是一泓清晨无风的湖泊，或者一片静谧无声的海。

“没什么。”他忽然笑了一声，“原来你也会谢我么？”

谢无恙静静望着她。光自树梢上跌落，落满她的发间。那些颜艳异的血沾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被微金的光芒照得森然华。

姜葵哼了声，才发觉这个人还很有自尊。他能回呛她一句，想必还算有神。于是她一把夺走那个酒葫芦，将小炉回他的手里，转走了。

鲜血如同泼墨一般洒落。

最后，他停在她的面前。

可是她觉得他应当是很笑的。

如果此刻他是祝安，他有一万办法安她。

“饿了。去猎只兔。”她答，“夜里光线不好，弓箭没什么用。那么小的猎，也不必用枪。”

这是她与谢无恙共同设计的对敌之策。他们不知有多少杀手埋伏于此地，若是被围攻，两人都逃不去。但是若能以谢无恙为饵，引得杀手们聚拢在一，敌在明而己在暗，先发制人、骤然击，她借大的杉树为势，对付区区十几个人还算得上游刃有余。

箭衣少女提着长枪，踩着杉树一路向下, 枪尖呼啸着刺, 穿了杀手的！

……更没有人敢过去了。

可是现在他是谢无恙。

“我以为你睡了。”她说。

皇太摊开双手，以示无害：“你们过来吧。”

在倒伏的尸堆里，她缓缓立起，枪而立，仰起一张明艳的脸，犹如一位年幼而妖冶的死神。

“好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