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愿再求一次。”谢无恙再拜。

姜葵落座时，长公主偏过脸望向她的侧影，忽而低叹：“你很像她……尤其是睛。”

事第三次疾步来，躬小步前，奉上一封信。

“我猜的。”他轻声说，“听说她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谢无恙接过信，展开来铺在案上。姜葵与他一低看去。

“我没事。”他轻轻摇，“我们去大理寺……”

“皇姑母……”谢无恙低声说。

长公主凝望他许久，忽然低低问：“你既然想求，愿拿什么换？”

“长公主有言，恕不能见客。”他恭声，“她的回答，都在信里了。”

“当年死了很多人……先皇嗣里只剩下三人。如珩远避江南，得以幸免于难。他后来同我说，皇姑母是嫡长女，有三千府兵，又有将军府支持，本可以一试。”

回到停在府外的车里后，谢无恙渐渐有些脱力。他倚靠在车厢上，仰微微息着，疲倦地闭上睛。

“但她最后选择了支持我父皇。”他说，“这些年来，她心里大约有过不甘吧？”

这是极为隐秘的旧事。两个人都把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贴在一起说话，能听到彼此的呼声。

“你要许给我，我却不想要了。”她淡淡，“我请你们来，只是想见一见故人之。既然见到了，你们回去吧。”

事接信退下，第三次离去了。

“皇姑母，”谢无恙在案后朝她一拜，“将军府有难……求你相助。”

中的“故人之”指的是她。姜葵的母亲与长公主曾是旧，两人少年时是闺中密友，后来又同游天下，传为长安城的一桩谈。

谢无恙徐徐起，姜葵扶着他往府邸走去。永嘉长公主已在堂前静候多时，她绾着端庄华贵的髻，满金簪珠钗在风中微颤。

“回东。”她对外面声下令。

“你给我睡觉。”她闷声。

终于，事疾步归来，躬长拜：“殿下，娘娘，长公主有请。”

信上什么也没有写，只以淡淡的墨草绘了一幅画。画上是湖光山、名刹古寺、僧人披袈，笔画寥寥，似是信手涂来。

姜葵望过去，他在披袈僧侣旁淡淡了一个人，那似是一名女的影，婉约宁静，却又英气人。

谢无恙离姜葵很近。他的衣袍上有沉沉的檀香味，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传来，碰到她的鼻尖……她忽然到这香味如此沉重。

最后长公主笑了一声，移开了目光，轻叹：“无恙，你真是个没野心的孩……你是怎么在皇里长大的？”

“谢无恙，你睡一会儿吧。”她低声说，“你有多久没睡了？”

良久，只有沙沙的竹响。谢无恙静坐饮茶，姜葵在他边细数着时间逝。日从正上方移开，一寸寸落至窸窣的竹影间，投无数陆离的光斑。

他重重地歪倒在她的上，她伸手扶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他昏睡的样难得地安然，低垂的睫羽静谧，平稳的呼声低低落在她的耳边。

片刻后，他睁开睛，正开说话，却被边的少女封住了。

事稍稍一愣，但仍依言取来笔墨。谢无恙拢袖提笔，在信中画上补了几笔。

“……辛苦你了。”

她没等谢无恙回答，又摇叹：“再换几年前，你许我的东西，我大约就心动了……但是我真的老了啊。”

“我不知。”他轻声答，“但无论她是否愿见我，我都一定要见她。”

“不许自责。”她咬了下，“谢无恙，你本来要许给皇姑母的是什么？”

他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边的少女陡然给他来了一记手刀，径直打了他。

谢无恙凝神阅毕，温声问：“可否请事大人为我取笔墨来？”

环绕在厅堂外的竹叶摇曳作响，却衬得此间格外清寂无声。

她抬首望着走近的两人，淡淡笑：“不必多礼了，坐吧。”

沙沙竹叶声里，姑侄二人长久地对视，谁都没有动。

姜葵转过脸，望向谢无恙，迟疑片刻，小声问：“你画的是……我母亲？”

“走吧。”长公主闭目叹息，“我倦了。”

谢无恙收了笔，将信递回事的手中：“烦请事大人再走一遭。”

长公主垂眸不答，半晌后低语：“此事我已经拒绝了。”

谢无恙回望着她：“皇姑母当年想要的，如今亦可取之。”

“权力。”他轻声说，“听闻十数年前，那场夺嫡之争里……皇姑母本来想要争一争的。”

堂外竹声再度响亮，瓷盖与茶盏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姜葵坐在谢无恙的边，望着他安静饮茶，附耳低声问：“如此她便会愿见么？”

然后她偏过脸，望着他的侧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