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去问他。”姜葵应。

她又说，“当年我初来长安时，租住在这个院里，祝公把租金压得很低。我近日得知他亦是蒲柳先生，才察觉接生意时他也常帮衬我，却从来不跟我说。”

“但是他天生弱，一病骨……也不知还能不能活到长大。”她轻叹。

兄师灭门过另一个宗派……”

“我很谢你和祝公，这些年里帮了我许多。”

“你灭了他的宗门，却救了他的命。”姜葵轻声说，“竟然是这样。”

“小尘不知这些。他以为他是我捡来的孩。这么多年了，我始终不敢告诉他。”阿蓉轻轻摇，“再说，我已经离开宗门很久了。”

“是么。”阿蓉摇，“我不觉得。”

“十年前被朝廷灭门的南方宗派。”阿蓉低低地说，“当年带着我行走江湖的师兄师，早都没啦。”

“宗门同意了。”阿蓉淡淡笑了一下，“但是宗门被灭了啊。”

“倒也没有。偶尔才能见到他。他总是一个人待着。再后来，他就搬走了，听说是去了东角楼街巷……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小尘是那日生的孩。”她的声音沙哑，“那一日，我亲看着他母亲被一剑刺死，艰难地生下了这个孩……临死前，她哀求我，救她的孩。我答应了她。”

她一把推开后堂的木门，喊了句：“祝安！”

她仰望着树上的少女，又：“他也很喜你吧？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很兴。”

“他以前……常住这座院里么？”

“阿蓉，”姜葵轻声说，“你真是很了不起的人。”

她叹息一声：“有时候想，宗门被灭，许是因为犯了那些杀孽。恩恩怨怨，真是天底下最纠缠不清的事。我不愿小尘这孩知，只盼他平安长大。”

她甩开长发，抖落了纷的情绪，一轻巧地从树上落地，踩过院里的一地星光，伴着清凉的晚风一路向前。

而她所求的仇人，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女侠，于生死面前，乍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因为十数年前的一缕善念，一个未及笄的少女拖着一个孱弱的婴儿，靠着一柄剑与一个承诺，走南闯北地撑了下去。她直至今日也还很年轻，原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不曾嫁娶亦不敢享人之乐，在艰难的岁月里独自抚养一个陌生人的孩。

姜葵猛地看她：“你于……”

“你离开宗门……是因为救了仇人之，宗门不同意么？”

她没等姜葵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其实我初到长安时，他还不是现在这样的。那时候他也还是个孩，很安静，不大说话，也不大笑。”

他近乎本能地伸

那个人恰从里面来，迎面碰见门的少女。

她这一摇，摇去了对过往时光的追忆，重又回到烟火袅袅的此刻里。

“小尘很喜他。大家都很喜他。”阿蓉笑了笑，“他那样一个人……你也很喜他吧？”

这对母之间，竟然有如此复杂的恩怨。

猝不及防间，她撞上了他的。

想来那是一个血光泼天的日，漫天的喊杀声，数不尽的刀光剑影……浑是伤的女人怀抱一个婴儿，一步一跪，拖着长长的血痕，哀哀地求她的仇人救下她的孩。

顿了一下，她仿佛觉得自己话太多了，补了一句：“江少侠，我还想坐一会儿。能否劳烦你去问问祝公，沐浴的可够用？今日住下的人多，不够我再去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