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姜峦轻声回答，隔着铁栏杆摸了摸她的发，“这些天，辛苦你了。”

“殿下，劫法场太危险了……”姜峦低声，“你不拦住我妹妹吗？”

“我知危险。”谢无恙垂下眸，“但我从不拦她。”

谢无恙帮着姜葵穿上甲胄，等到她的背影在步间远去，才慢慢俯坐下来，低声问姜峦：“内兄，你的伤势……如何？”

“你们没有受刑吧？父亲可还好？次兄情况又如何？”讲完了劫法场的正事，她终于忍不住一连串地发问。

“经脉尽断。我已是一个废人。”姜峦轻声说，“……再也握不住剑了。”

-

“内兄请说。”谢无恙颔首。

姜峦轻轻摇，抬手卷起一段袖袍，一截伤痕累累的腕骨……鲜红的血目惊心。

“都没事。”姜峦温和地安她，“别担心。”

不久之前，他还是最年轻的小将军，距离升上郎将只差一步。仅仅几日之内，他已是残破之躯，再也无法纵沙场、上阵杀敌了。

“此事我可以助你。”他低声说，“但是……倘若此事当真办成了，世间再无姜端山此人了。”

他取藏在甲胄里的一件件吃，隔着铁栏杆递牢房里。姜峦却不吃，只是一一收衣袍下，想来是要带回去留给父兄。

谢无恙弯帮姜葵卸下甲胄，又替她重新披好大氅。

“你先去，我同太殿下有几句话说。”他又说。

云卷云舒，世事无常。

“江少侠，吃晚饭吧？”小尘开了门，请她到屋里坐，“我阿娘烧好了饭，等着人动筷呢。”

姜峦淡淡笑了笑：“世间已无此人了。”

谢无恙闭了一下睛，平复情绪，而后低低地说：“有什么是我能的吗？”

他一直端坐着没有动，是因为他几乎没有动弹的力气。金吾卫对他用了私刑。他为了保护父兄，一人承受了三倍的刑罚。那一糙布衣下尽是刻骨的伤痕。

姜峦理了理袖袍，请谢无恙倾过来，隔着铁栏杆对他低语许久。

屋里的饭桌上摆了六副碗筷。桌边围着坐了阿蓉、沈药师与洛十一，加上姜葵和小尘，总共是五个人。

姜峦侧过脸看向妹妹。在至亲的家人面前，她难得一丝脆弱的情绪，低着像只淋了雨的猫。她这几日瘦了许多，藏在大氅下的一张脸格外小巧苍白。

他微蹙着眉，思考许久，终于再次开：“殿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谢无恙今日才得知此事。他察觉到姜峦在刻意隐瞒，因此没有告诉姜葵。

“长兄，你仔细听我说……”姜葵贴靠在铁栏杆前，急切朝他讲述劫法场的计划。

“也对。”姜峦叹息一声，“她绝不是笼中鸟、屋中雀……她从来都飞得很。”

他倚坐在枯的柴草之间，依旧衣装整肃。天光落满他的肩，勾勒一淡的影，犹如一折不断的戟。

“长兄……”姜葵低着，轻声说，“等救你们来以后，我们冬至喝酒吃馄饨好不好？”

谢无恙听完，眸光复杂，低垂着，良久不语。

一天光斜照在他的上，他静静仰起，望着窗外舒卷的云。

姜葵回到长乐坊时已是黄昏，霞光铺天盖地烧过天边。

姜峦安静地听完了，没有提什么异议，眸光淡淡，保持着平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