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嗓音，对两个人而言都极为突兀，不由转过脸俱向对方望去。

妖化形向来随心所，千奇百怪者多，颢苍知她“丑陋”，但在他心中实际上却并无丑之别。

她跟随着人猜着灯谜，一路走一路停。

但世人对貌者多有偏，明明是她与颢苍同一时间叫破谜底，这盏珠灯却被摊主偏心地送予了他。

双方的命运，从这一刻起便真正地密缠在了一起。

人忽然停下，柔姬好奇地探一望，很快便被前这一盏巧夺天工的灯引了全的注意力。

眉是远山的眉，是江河的，如三夭桃，底淡淡拢尽了翠霭沉沉，灯火青青。

“你在看什么？”柔姬问。

摊主还颇为歉疚地笑，“抱歉了，姑娘，刚刚是那位公先叫破的谜底。这盏珠灯恐怕只能给这位公了，姑娘不妨看看我这摊位上可还有什么喜的，任挑一盏，我都送你。”

这话说得漂亮又大气，在场众人连声喝好。

她屏住呼，目不转睛地看着前这一盏灯。

她因为这一痼疾, 从小说话事都要轻声细语，轻手轻脚，就已经足够恼人了，偏偏名字里还带一个什么柔字。

但她已经受够了被满满当当的绫罗绸缎簇拥着, 珠钗步摇装着，端庄贞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修剪得最为得当合宜的。

似乎女儿家生来便要柔若无依，实在是晦气。

柔姬大脑一转，心里便有了底，她有成竹地上前一步，却与一温的嗓音同时叫破了谜底。

她没有同他客气。

这是一盏珠灯，五的彩珠穿珠成行，扎成灯的模样，下垂苏，珠络累垂。

人们围着这盏灯，苦思冥想，百思而不得其解。

但鲜少有人知晓, 柔姬自小便不喜自己的名字。

颢苍不由侧过脸看她一，只觉得旁的女孩儿快活得像个中张扬舞爪的王八。

只是那时候的柔姬也并未因此对他看一，她激他手相助，大大方方脆脆地与他了声谢。

“亦无老死尽”。

也是她在这场灯会中见到的最的一盏珠灯。

颢苍看到的却是一个黑黢黢的，瘦瘦小小，绿豆低眉的少女，样貌丑陋实乃生平罕见。

他才化形未久，虽因为好奇人世饱诵人世诗文经典，但他最好奇的还是“人”。

但她那一双乌黑的实在灵动，又因为小如绿豆，转动时极为稽，颢苍不由噗地吃笑声。

但之后，她一个人继续赏月玩灯，却因为容貌丑陋被人误作偷儿揪住，幸得颢苍撞见手解围。

只她此时样貌丑陋，这隐约的牢与不满便成了拿乔作势，不知好歹。

柔姬心里有儿不大兴，“分明是我与他一同叫破，大家都听得清楚，怎么偏成了他比我快上一步呢？”

话本中的故事双方终于在此刻相遇。

如果说故事只到这里，也是两个有缘人浮萍聚散，皆大喜的大结局。

颢苍却对这个张扬又孤僻的少女生了些许好奇。

这本也是她猜来的，她拿着也是天经地义。

“在看你。”颢苍回答。

众人此时细细想来，竟都觉得是那公快她一步，七嘴八地都来劝她。

颢苍主动提要与她结伴而行，柔姬也没有拒绝。

他二人一路走一路猜，只杀得灯市人仰翻，摊主反悔，她也不恼，快活得咯咯直笑。

柔姬看到一个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男人，一袭青衫长袍，乌发如墨，拢在脑后。

众人惊讶的视线, 让她觉得内心一阵充盈得意的快乐。

那盏珠灯最后还是被颢苍温和地转送给了她。

世人总以丑断善恶，若她是个人，说这番话来，众人只觉她不过耍些小，哪有坏心，宜嗔宜喜，亦是憨态可掬。

各式各样，鲜活的人。

小的女儿柔姬，养在祈之畔，自小弱多病, 风度娴静温雅，生善良谦逊。

柔姬生来容月貌，容倾城, 民间常谓之三界第一。

举手投足，分明是清峻劲峭的文人骨，微微弯一笑，却妖冶荒诞如山魈拨开了山野雾气，照见属山河与天地的懒散不拘。

灯谜其实并不算太难。谜面是“但愿人长久”，谜目猜的是《般若心经》一句。

于是，在某一年某个灯节, 她悄悄溜下仙门，变作一个容貌丑陋, 脊背微驼的少女，混迹在人群中。

那一目光好像是在说，这么丑陋的人为何不躲在家里，怎么还敢上街抛面？女孩儿却满不在乎, 肆无忌惮地穿梭在人群中, 嘻嘻笑着，一双乌黑的珠好奇地左顾右盼, 四转动，笑起来时，角微扬，便洁白整齐的牙齿。

柔姬还是生气，但想了想，生得也不是他的错，何况她生得比他更。

只是世人诵读佛经者多，明了其间意思者少，多是小和尚念经，有无心，更遑论能自如地撷取这经文原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