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恨她薄情，恨她寡义，恨她那晚说的每一个字；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挨打的那个人，却是害怕疼她。

他生于微末，长于青萍，没有滔天的权势，也从不觉那些富贵窝里长大的人，就天生人一等，更不相信人与人之间，能心甘情愿地为对方牺牲一切。

他骗过了时间，却唯独没有骗过自己。

捉了她那只的小拳，裹在掌心轻轻地，边边呵气。

臂弯不自觉跟着收，怀中人吃痛，皱起了眉，拳捶了下他。

那是他的灵丹妙药，也是他的在劫难逃。

他承认，三年前被她赶林家的时候，他心里是有恨的。

即便在那人心中，自己从来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可当她泪落下的一瞬，他终是了心肝，碎了愁，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何为白月光？

所以越发令人沉溺，因为知这一刻太过于珍贵，唯恐梦醒之后，就再无痕迹。

他越是想忘记，时光就越是用力，一刀一刀染着血，将她刻在他心中。

只一，就像虫豸落蛛网，细密困顿千重万缚，顿时再也无力挣扎。

就是他偷偷将一个人放在心底这么多年，份地位都如隔天堑，试探了千次，迷惘了万次，最后终于有一霎确定她其实也心悦诚于自己，却本来不及狂喜。

因为他知，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过往的滴不曾淡化，思念的疼痛也从未有一刻削减。哪怕过去了三年，哪怕她亲手在他心上划下的伤已经脓，溃烂，只要她现，那颗死灰般的心依旧会为她动，那浸满了风刀霜剑的心情，依然会为她开。

是海市蜃楼，是遥不可及，是易醒的梦。

何为诛心？

原来是这般啊。

就像北境之难爆发，他被困雾蒙谷，走投无路之际，他也曾想过放弃。

打从永安侯府事，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虽说刚刚梦之时，有些许令她不甚愉悦的梦境碎片，但很快就被汤泉般徐徐而来的温柔冲刷净，只剩将她包围。

那件男的玄绣云豹纹氅衣，也方方正正叠好，放在她枕边。

原以为时间是最好的大夫，只要自己离开得足够久，总能把她淡忘。

他不禁有些眩，像是一饮醉酒的醺然，又仿佛在大漠里走了许久的旅人，突然饮得一甘泉，令人欣喜若狂，却不敢置信这是真的。

他纵是碎了这一骨，这最后一血，他也得撑下去；

方停归沉沉闭上。

给了他荒芜寡淡的人生最绚烂的一抹烟火，却又在他满心沉溺之际，狠狠给了他致命一击。

所以明知那杯酒有剧毒，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亲吻那朝思暮想的人；

恨到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见到她！

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眉梢，顺着侧脸柔腻的线条下。万千情绪积压膛，就要从指尖迸发，恨不得将她自己骨血，可真正落下来，就只有那么克制隐忍的一。

三年了，他也终于肯承认，自己从来不恨她，只恨自己无能，招惹了她，却没法好好护住她，让她在言蜚语中煎熬了这许多年。

就算曾经想过千遍，念过万遍，每一次思念都栩栩如生，可真正碰起来又不一样。

忍了许久，他终是叹了气，转回来，挨着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将榻上的姑娘抱怀中。

所以毁了那把琵琶，却还是背着所有人，偷偷将它修补好；

上次北境之战的旧伤还在那里，没有痊愈，宁越不由倒一凉气，惊呼声：“王爷……”

他双眉不由凝起惘然的疙瘩，渐渐，又随着她嘴角似有若无的微笑，而褪去凛然寒意，化作满腔心疼，在夜无声绽放的叹息之中。

也就像戍边这三年，他从未想过靠这个飞黄腾达，也从没想过衣锦还乡后报复林家，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想护一人平安罢了。

甚至还许下那般狠绝的誓言。

原来是这个样啊。

可一想到自己若是败了，她该怎么办？北羌那个老皇帝，可从未放弃过对她的痴念。而被俘虏的女会是什么下场？没人比他更清楚。

所以回京已经这么多天，却还是不敢去见她。

的夜中，全是他汹涌的心。

——是昨天夜里，她睡不着觉，门散心，顺便去书房取来的。

可偏偏，它是个庸医。

直到遇见她。

原来，他依然她。

林嬛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日光大盛之时，甚是舒心。

也即便她早就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方停归却只淡声微笑：“无妨。”

就是他终于光鲜亮丽，呼风唤雨，甚至只手遮天，可在她面前，他永远一无所有，手足无措，忐忑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