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下面一层书，从左往右推挪，直到书柜的最里侧，空了一隙，他伸手向里探，慢慢摸了那本被他藏在角落里好多年的书。

他睡不着。

池沐芳比秦世雄小了近十岁，所以在秦世雄的里，她既是妻，又是小妹，对这个与自己风雨同舟的女，一直是既又。他专门请来无锡的师傅，仿照池家荷塘的样，在自家的宅院里也建了一片，每年盛夏荷开放之时，这片荷塘就会变成一隅人间仙境。荷塘的岸边有雅致的山石，还有一座不小的凉亭，秦家人时不时会到那边纳凉，赏荷。

“我们看下一个字吧。”梁琇要开始讲正经内容。

他呼了一气，右手攥了攥，终于翻开书，时隔多年，又再次看到了写在第一页右下角的那几个字——

书已经显得有些旧了，封面上有一些折痕，还有几个汗手指印。遒劲有力的书名依然清晰可见，《百战奇略——曾胡治兵语录》。

夜静，尤显得这冰冷的声响似要起刀兵。他把上衣领扯得更开，站起来把窗推敞到最大，任初秋的夜风肆意地打在他的脸上。

梁琇一看，还真是她这个“琇”。

秦宅有一片荷塘。

九月的荷塘其实已经没什么在开了，面上大多是荷叶和莲蓬。怎奈这天的天气实在好，晴空如洗，湛蓝无云。秦安郡忽然不想在客厅上课了，突发奇想地要拽着梁琇到荷塘的凉亭。这样的天里，赏一赏荷叶和莲蓬，也是别有一番意趣。秦则新自然是要跟过去的，池沐芳听后也觉得是个不错的提议，所以也随着这师生几人一起到了荷塘边的凉亭。

“石之次玉者……从玉莠聲。”秦安郡指着书认真念。

“哎呀，梁小，快告诉我呀。”秦安郡提了声音，晃着梁琇的胳膊央求。

他就那样站了很久。终于，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转过，走向了墙角那个万字格书柜。

“梁小怎么是‘次玉’呢？我觉得梁小比玉还要更玉。为什么用这个字起名字呀？”

梁琇卷起书假要去轻敲秦安郡的脑门，秦安郡缩了一下脖以示这就躲过了，顺势偷偷看了旁边的池沐芳，母亲正看向园里的父亲和三叔，没见到她和梁小没大没小。

“那是什么理呢？”秦安郡好奇。

“安郡小，请把我刚才讲给你的书，再复述一遍，不要走神。”梁琇微笑着转移话题。

梁琇今天给秦安郡讲《说文解字》。这是一本对中国人有大影响的古书，不是偏旁首的归类，还是对汉字形的收集，许慎对他当时所了解的自然万、社会人文都了前无古人的整理。梁琇觉得带着秦安郡看这本书非常有意义。

但秦安郡似有新发现，“哎呀，梁小……你今天好像很兴啊。”

人要是真遇到喜事，可能就会周都散发洋洋的喜气。

师生几人，讲课，听讲，讨论，甚是闹。忽起一阵微风扫过书页，翻了几张。

梁琇选的是清代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

他一直重复这个动作，屋里回响着规律的金属碰撞声。

是么？梁琇想了一下，好像今天她脸上的确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笑。

第13章 只是她不愿说。

“哎，梁小，琇！你的‘琇’字。”秦安郡觉得很神奇，愉快地叫了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梁琇的脸颊一闪而逝飞过一抹红，但随之而逝的，还有那无人觉察的落寞。

民国十五年公历1926年。杨。

秦世雄刚买这座宅时，并没有亭台榭。但池沐芳的娘家是无锡大，她家的大宅院里就有一座天然的荷塘。荷伴随着池沐芳的童年和少女时期。自打嫁给秦世雄之后，池沐芳就不能像儿时那样时常看到荷塘了。

想来也是，她怎么能不兴

“可能我的母亲，自有她的理吧。”

嗯，的确是母亲当时说给她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