婊子生了婊子

二

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见到李羲承的时候，我和我妈正拎包入住李家大宅。

我妈姜春华是二婚，却嫁得这样好，简直是飞上枝头当了凤凰。

洗去了身体里千万个男人的精液，摇身一变成了富家太太，她以前站街的同事个个都眼红得滴血。

她以前做梦都想嫁个有钱人，削尖了脑袋争得头破血流，才终于得偿所愿。

于是我就这样被拎进了李家大宅，一步跨进了我这辈子也不该肖想的金贵之地。

她骗李羲承他爸自己是女大学生泥足深陷，而我是多少个泥足深陷的夜晚里堕落下来的遗物。

沈春华长得尤其美，顺口撒一些小谎也无可厚非。

这样的美人，如果不开口骂我贱货的话还蛮有诗书气质的。

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她是真的恨我，幼儿园老师说世界上没有一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而姜春华当然就是这个例外，她最讨厌的就是我喊她妈妈。

十几年前我们刚来到李家时，我因为当着管家的面唯唯诺诺喊了她一声妈，而被她拽进房间里毒打。

「我不是你妈妈 ！这里也没有人是你的妈妈！」

精致的妇人因愤怒而扭曲了五官，我被吓得嚎啕大哭，从此再也没有叫过她妈妈。

李羲承和他亲妹妹彼时就在楼梯上看着我，他妹妹叫做李羲乐。

两兄妹诗书一样的名字，文采飞扬，和我难听短命的名字不太一样。

阁楼的阿姨说我出生那天，窗外漫天的柳絮，大概是姜春华盼着我早点死，于是我叫姜絮。

是注定一辈子要像柳絮一样四海为家的。

李羲乐不过十岁出头，已经有咄咄逼人之势，她指着我们张口骂道：

「婊子生了婊子！」

李叔叔的脸立刻就黑了，他叫两兄妹滚回房间去。

李羲承在背过身的前一秒深深看了我一眼，一双眼睛明亮到蛊惑人心，却像是淬了毒的针一般。

于是我立刻明白那句话是谁教给李羲乐的。

他一记眼神其实骂得比婊子还要脏。

那样恨意昭昭的一眼，从没预料过，多年后我们会在昂贵的轿车后座卑劣地交媾，李羲承孜孜不倦地索取，我只能被迫地全部献上。

我像个木偶一般一动不动，连挣扎都偃旗息鼓。

李羲承帮我清理好下身，衣裙已经破烂不堪，他只能用呢子大衣把我盖住，同样淡薄的一张脸，连一丝愧怍都看不出。

我忍不住讥诮地想，说他像个兄长，他却不顾我的意愿强迫了我；说他像个强奸犯，他事后又要装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

恼羞成怒，我用脚踢开他，冷冷道：「滚！」

李羲承捏起我的下巴诱哄般吻了吻：「我滚你就不再哭了吗？」

我只愤恨地望着他，可他却不生气，唇色嫣然，凑过来吻我的一双眼，餍足地笑了。

转而我只觉得身下一紧，他竟是又顶了进来。

回到老宅已经是傍晚，晚餐早已备好了。

李叔叔和姜春华坐在一起，是十年如一日的恩爱模样。

我披着李羲承的大衣，里面什么也没穿，哑着嗓子道一句：「我回来了。」

姜春华从来当我是透明人，只有李叔叔笑得慈爱，招呼我赶紧用饭。

餐桌上李叔叔又问起我在伦敦的男友，我只搪塞着说是待在英国的韩裔，半点不提我已经甩掉对方的事实。

饭吃到一半，李羲乐才慢悠悠从楼上下来，神态是假惺惺的和善，和她哥一样令人生厌。

她对我道：「几年不见，姐姐又漂亮好多。」

说完看了看我身上的男款大衣，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她因为顶出众的长相，早早就从圈子里爆红，已是炽手可热的女明星。

李羲承作为独子，也即将接手李叔叔的公司和集团。

而我，只有我。

狼狈逃去国外又色厉内荏地滚回来，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旧事缠绕的怪圈。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又重聚在这里。五个莫名其妙的人，硬生生要抱成一个完美的圆，做彼此最亲的家人。

好像从没刀剑相向过，从没假意逢迎过，从没欺骗过，从没利用过。

从没爱而不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