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贺礼

冬月未至，凤鸣山便下了一场小雪。

江澄晨起练剑，推门望去，见地上竟覆着一层薄薄的雪沫。他一时讶异，抬脚紧走几步，青石板是硬的，可雪是软的，软靴踩在雪上轻轻一点，更若踏雪凌波，在屋门前留下一串极浅的脚印。

“怪事，”他环顾着满院的雪，嘴里嘟嘟囔囔，“去年一场雪也没下，今年怎地下这么早……”

出了小院，见魏无羡抱剑立于树下，更是一桩怪异奇景。山上入冬早，古树的枝叶等不及转黄，便随秋风簌簌而落。叶片夹着凉雪，纷扬洒下，魏无羡依然是一身惯常的黑衣，头发用红带高高绑起，定定站在落叶中，仰头望着古树的枝丫，也不知究竟在瞧什么。

他生得着实俊朗，白雪黑衣，通透分明，本是一番如画美景，江澄却并无赏画的心情，只双目一转，悄然抽出缠于腰间的银丝软鞭，双足借力一踏，如雪燕般飞身跃起。那银鞭好似银蛟出洞，待他舞臂向前挥动，立时划破寒霜，朝魏无羡直直咬下！

可惜未等近身，魏无羡懒懒地抬手一挡，只用剑鞘格住银蛟，挡回了江澄的进攻。银蛟顺势后撤，在雪地上滚了几翻，震起一片飞雪，江澄的身影忽地从雪中探出，手握玉剑，非要同魏无羡切磋一番。

“好了好了，”魏无羡也不出手，只管躲闪，还不忘笑着与他攀谈，“一大清早的，师妹便这般有精神，看来昨夜睡得不错。”

江澄连连出招，逼得魏无羡也拔了剑，才反驳道：“你倒是从未如此早起过，莫非是——一夜、别躲——！一夜未睡？”

二人在树下拆招换式，过了几十个来回。天色微明，江澄的面庞在初升的晨光中渐渐清晰显露，他招式凌厉，出手干脆，面上却稚气未脱，很有几分灵动的孩子气。魏无羡瞧着他柔软的脸颊，心下微微一动，手上故意露了点破绽，引他靠近，忽而左手将剑一背，右手伸出，捏了把他的颊肉。

“你！”

江澄亦收了剑，捂着脸瞪他，“又来这招，好生耍赖！”

魏无羡哈哈一笑，“师妹，你还未笄，怎的跟个小大人似的，”见江澄细眉一竖，似要发火，他又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你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别叫我师妹，我又不是女子，何来及笄一说，”江澄没好气地纠正了他，撇撇嘴咳了一声，“我自然知道今日是何日，不就是……咳，不就是你的生辰嘛。”

“那——”

“有有有，贺礼早就给你备好了！”江澄也不看他瞬间亮起的双目，径直往小院里走，小声嘀咕，“没见过主动问人要礼物的……”

魏无羡跟在他后面，假装没听到，但笑不语。

江澄穿了身轻装，脚蹬软靴，足下轻盈，步步踏莲。他惯用的软鞭只有一指来粗，贴合地缠着他的腰，虽不及紫电，也是件不可多得的神器，轻若银丝，愈衬得纤腰如柳，摇曳生姿。他下月才及十五，身量还未长成，哪哪儿都是纤细的，就连露出的一小截后颈，也是白莹莹柔腻腻，好似鲜嫩莲藕。

魏无羡打量着他，桃花目微微闪烁，不由回想起云梦的神子初来凤鸣山时的模样。

魏长泽乃天下有名的剑仙，与藏色隐居凤鸣山数十年，醉心研究剑法，轻易不出。去年七月初，魏无羡正与父亲在山顶瀑布处练剑，忽见面前紫光大开，凭空冒出一莲花法阵，两个身着紫衣的人影自阵中缓步走出。

魏无羡定睛一瞧，见来人一大一小，似是一对父女。头前的男子戴玉冠着紫金服，面容柔和带笑，周身却隐有一股威严之压，身份定是极为尊崇。他手里牵着的女娃娃亦是剔透玲珑，以薄纱遮面，仅露出一双圆溜溜的杏核目。

魏长泽一见两人，喜不自胜，马上拉过魏无羡，快步迎上前，“阿羡，来来，快来拜见神君！”

魏无羡依言行了礼，见那女娃娃一直盯着他瞧，不免冲她一笑。谁知那姑娘一愣，立即转过头，好像很气恼被他抓了包，两道细眉都颦了起来。

魏无羡从未见过颦眉都这般灵动的妹妹，瞧她反应甚是有趣，正欲开口，面前的男子先行笑道：“长泽，不过几年未见，你又讲些玩笑话。什么神君圣君的，无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