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夜实在醉得厉害，被拖去浴桶里一番洗漱，费了比平时多半倍的时间。

她动作一怔，垂下帘去看他。

床帷间暗了下来，顾沅躺到他温的怀中，闭上睛，很快也陷沉睡。

翌日上午，晴空万里，光灿烂。

回到兴庆，两个太监费力将裴元彻扶下轿辇。

昏昏偏黄的灯光之下，男人枕着石青弹墨绸枕，狭长的凤眸阖着，安安静静的，只是眉心微微皱起一痕迹。

似是听见了她的话，男人蹙起的眉心缓缓松开，呼也变得均匀又平稳。

他竟然有这么多白发。

“以后你再不用这样辛苦了，我们放松心去游山玩，安享晚年。”她俯下，柔的嘴落在他的额，语调轻轻。

顾沅腹诽，老夫老妻也不代表不要面。

清风拂月，送来淡淡的金香气与馥郁的桂香。

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将顾沅给搂怀中，薄微勾，“沅沅，都老夫老妻了，你怎的还这般容易害羞？”

顾沅轻声，平静柔和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从他重邃的眉，耸如山的鼻梁，再到他锋利的嘴角，一一看了过去。

长昭十八年的初夏，她被聘为太妃，排场浩大的迎东。

好像年纪大了些，嘴角就更薄了，越发显得冷清冷心。

车里的裴元彻见她还保持着掀帘往外望的动作，伸手拍了下她的，随意，“坐好。”

他抱着，心里不合时宜的想着，幸好自己今日没化妆，否则半边脸的粉都要被这男人吃光。

看来他这般着急传位，是真的累了。毕竟皇帝这份差事，劳力又劳心。

好不容易折腾完，洗得净净扶上床榻，外面的天已然了。

顾沅伸手去摸了下，心一颤，只见面上那层黑发下，藏着许多白发。

带着一众贴人、侍卫，并五辆装满行的车，顾沅与裴元彻离开了皇城。

顾沅撑起半边，刚想越过裴元彻去放下幔帐，就听床上的男人轻声呢喃了一句，“沅沅，别走……”

顾沅咬了咬，一时间五味杂陈，咙也像是梗着一刺，咽不下去，不来，难受的很。

裴元彻混不吝，戏谑朝她笑，“一张老脸要来作甚。”

一眨，她就在这座皇里过了大半辈。

视线又落在他仿若刀裁的的鬓角，黑的鬓发下掩映着几银丝。

实在是年轻了些。

“都要门了，别看了。”

面上却是叹，“刚才看到念念掉泪，我这心里总觉不

他总皱眉，一副不好接近的冷戾模样，年轻时倒还看不什么，现在上了年纪了，眉心就跟烙上了一印似的，怎么抹都抹不开一般。

“你这人！”顾沅脸颊泛红，扭瞪他，“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不要脸。”

太后，三十五岁的太后。

“我不走，只是去把幔帐放下。”

顾沅扯了下嘴角，将金钩上的幔帐拉下。

掀开车帘，回望向那巍峨耸的朱墙，还有阁之上那两恋恋不舍的影，顾沅心慨万千。

.......

一门似海，十九年过去，她的儿成了这个皇的新主人，她成了太后。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