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置可否地从鼻腔中发一声短而轻的哂笑权作回应，除此之外再没说别的什么。又过了一会儿，莉莉·菲尔德探探脑地现在门边，再自镇定地走来，亲疏分明地坐到德文希尔旁边。

然而这气味的更迭却再一次提醒了他，在昨夜于他而言的空白中，是什么赋予了莉莉·菲尔德味。

他几乎称得上漠然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受着心底升腾起的恶意发酵为纯然的伤害，再化作混沌而不成形的野兽在内疯狂撕咬。

桌上盛满红茶的茶杯持续发震颤的嗡鸣。

非常不客气的态度。

如果他能将这一刻维持缄默的原则贯彻到最后的话，或许留在菲尔德心中有关今天的印象会是称得上好的。

格洛莉亚腔调懒洋洋的，“啊？”

一定比今天下午在他前上演的这一幕更加亲密。

格洛莉亚的语气里甚至多了几分易于察觉的嘲与怜悯：“你真的还知自己在些什么吗，年轻的霍克曼先生？”

于是，也如他惯常所的，霍克曼没有试图不识趣地她们之间的闲谈——而那通常被某些衷于趋炎附势的人视作一抬举——他只是安静地、一言不发地听着两个女孩儿的谈话。不太重要、但称得上有些趣味，不被叫停好像就永无止境。他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边偶尔会漫上一儿微薄的笑意，程度可能非常轻淡。霍克曼没有遮掩，因为他非常清楚地知——哪怕这是一个幅度更大的微笑，她们也不会发现。

“倒也说不上那样。至少不完全是。可我是不是因为她才来、又是不是特意保护她，又跟你有什么系呢？”她的声音听起来照旧悦耳，说来的话却相当尖锐：“查尔斯，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得你的心意行事吧？你都多大了，还觉得那颗橙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1]？”

非常不客气的措辞。

放在以前这可能会令他无视场合站起来就走，哪怕是在觥筹错、名聚集的晚宴上——有什么所谓呢？反正查尔斯·霍克曼不需要刻意给谁留面。

然而正如同德文希尔终究无法彻底消灭他与菲尔德产生接的每一个可能一样，霍克曼无法控制过度灵的嗅觉引起的情绪变化。

男了。反正至少他会在这剧闭幕之前如她所愿地把她近似看作一个男人。

且来自另外一个不知名姓的、真正的男人。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相望，格洛莉亚看着不知何时神重归平静的霍克曼，突然间了然地笑了：“啊——原来你是知的。”

那有意不掩饰的、在他面前居临下的姿态比尖刻的内容本更不可饶恕。

这一次他没有看她。很明显这是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更好的选择。没两分钟，属于菲尔德的声音略微拘谨地——用较低的、显然经过克制的音量，向着德文希尔而非他——响起来。她们两个絮絮地聊了一些女生可能更兴趣的话题，没有特意避开他——大概是因为心择选后的话题本来就足够安全，又自然而然地认为他并不耐烦听这些。

而霍克曼始终没有回话。他只是面冷淡地同她在镜中对视，直到她转过来，双叉倚在桌边玩味地看着他，笑了。

杯中面的微小起伏也渐渐地平息下来。

而后他听到自己嗤地笑了一声，然后来意不善地问：“怎么，你是为了她才来的吗？你现在这里，就只是为了保护她？什么时候假扮骑士也成为你的好之一了？”

——想要破坏什么。这就是那一刻他唯一的望。

因为长时间的近距离接，她上的味已几乎全被德文希尔今日使用的香味儿所遮盖。那是一清新的果香气，不是从气味本还是从获取来源来看都是他可以接受的。

可茶杯的颤动竟然在某一个瞬间止住了。

“好吧，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她环抱手臂望着他，而后微笑起来：“谁敢说我来这一趟全无收获呢？——至少见识到了我们霍克曼少爷的新鲜一面。”

原本平整的面不安定地漾起外扩的涟漪，茶止不住地溅在桌布上染的痕。

她恍若未闻，清晰的声音叠加在杯碟令人不安的振动上传来：“我和你相比较，你猜猜会是谁的现显得更离奇？查尔斯，是否需要我这个旁观者亲自提醒你，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看起来实在不像——”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把这个定义为什么，报复？”

——比如说遏制在嗅到莉莉·菲尔德上沾染的气味时心中缓慢弥散开的恶意。

然而格洛莉亚完全不为所动。

原本不该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