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静秋笑不来也演不下去了，只好以退为，叹气说：“陈大参谋，饶了我吧。你这一番话要是传去，恐怕一个新的误会又要落在我上。你知，我是在沈保密局的牢房里丢掉了半条命的，这另半条能留多久，也就是看老天爷的脸而已。但你的饭碗还仰赖着杜长官呢，它可比我值钱多了，是不是？”

天来临之后，司令的气氛显然较早前变了许多。这并非全然因为东北不甚乐观的战事，更多的乃是因为陈诚总长再度山，又把山东西南及河南东地区搅得作一团。徐州夹在它们中间，不免风声鹤唳。司令召开大小会议的频率直线增加，几位先前未能谋面的兵团司令及军师长们，已然成了这里的常客。

于是一两月后，牌桌上便悄悄传开了阮长是位“铁公”及“九百九”等的议论，连那些小姑娘们也暗地里笑话她，说阮长一不吝啬非常，多半是要为了自己攒嫁妆。阮静秋心想，这比起“军医嗜赌成风”之类的评价总是好得多了，她听见也只当没听见，索由她们说去。

用司令的长官们的话说，徐州是兵家必争之地，而用司令的女眷们的话来说，徐州司令以外的地方，才是真正闹得不输上海滩的“十里洋场”。短短几月不见，军医的小姑娘们虽还没有谁来向她讨份钱的，但已经个个正在或将要谈起恋，上班时不忙碌便议论诸位军官形样貌家世，下了班便各自打扮一番，娉婷多姿地赴约去也。这倒也都不新鲜，最能显她们的能耐的，是一大片以牌桌及麻将桌为代表的“桌上战场”。她们年纪轻轻，却个个技艺了得，且人人都能一心二用，几不动声的刀光剑影间，便完成了诸多情报人员半月也不完的工作，把全国战事、首都逸闻及军政长官们的八卦尽数收耳中。她们也常张罗一些聚会，邀军官太太们来参加，众人南言北语，属实闹非凡。

陈参谋这时反倒严肃起来，摇摇补充：“并不是什么凭空的造或臆测。若说你对我有什么好，可每次你来找我说话，都无一例外是为了长官的事。而你大概也并没发觉，你的睛总是比我们副官的还要密地看着他。”

某天下午，长官们正忙着开会，李副官忽然到军医来拜访，磨蹭了半晌才肯代，原是为邱清泉的某条狼狗治伤来的。这大狗活泼动，来的路上前受了外伤，他虽然即刻理一番，但伤并没很快好利索，要是再一步发炎化脓，那可就是很大的罪过，他被长官打军都有可能。因此他不敢汇报

能的，她只得急中生智地“表演”了一番，先作一个貌似很震惊的神态，而后笑声来，故作轻松地反问：“你这又是从哪里想来的？”

他面一僵，也左右望了望，果然不敢继续再说下去。阮静秋颇为无奈，但凡有其他办法，或者他的话没有说到这般地步，她怎样也不至于非得说最后那句，显得自己正如从上海离开之前对杜聿明说的那样，狐假虎威地借着他的名号来威胁人家。到徐州的第一顿饭就吃得尴尬又不知味，她不由得心想，这大概不是个好兆。

阮静秋坐在军医副长这个位上，又是位人人皆知的单适龄女，尤其难以像从前那样对社聚会置之不理。一个小军医不抛面十分正常，一位长要是成天避不见人，恐怕就要遭受非议及怀疑，甚至还有可能把长官太太们连同长官本人也一起得罪。她对桥牌没有半天赋可言，麻将勉还能和她们有来有回，但她知杜聿明最不喜属下以娱乐为名行赌博之事，她要是沾上了这习气，恐怕不光要遭他斥责，以后在他那里更是只有“冷钉”可碰了。因此但凡她们要“讨彩”的场合，她一概迟到或者只作个观战的；军医范围内则严格遵照纪律条令，不许搞工作以外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