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的夜总会内，保洁清理着打斗过后的狼藉地面。地板上的玻璃酒瓶碎片折射着舞厅内颜色变换不断的灯光，部分碎片上还沾着些人的血肉。

王九学着大老板的姿势，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着漫画杂志。他对漫画杂志没什么兴趣，但是子晴和大老板爱看。

耳边是舞厅音乐和保洁清理啤酒瓶碎片声响，眼前是花花绿绿的漫画画面，鼻腔里是烟酒混杂的气味，王九却开始陷入另一种情景：

打开门，耳边是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眼前是沙发上子晴躺着打游戏的样子，鼻腔里是桌面上子晴吃剩的饭菜的气味。

“回来啦！”沙发上的子晴丢下游戏机，跑过来扑进他怀里，游戏机响着“game　over”的音效。

少女纤细柔软的身体在他怀里。每次在拥抱她的时候，他总感觉自己掌握不了力度；想用力将她紧抱在怀内，又担心自己力度过大；太轻柔地拥抱，又觉得没有拥抱的实感。

可那晚打开门，停电的屋内昏暗寂静，只有从窗户落入的月光照出室内事物的模糊轮廓。他看见子晴坐在地板上，趴在茶几上。地板上是几瓶空空如也的玻璃啤酒瓶，茶几上是一些他放在电视柜里的各种酒的酒瓶。

她酗酒了。他心中生出一些异样情绪。那些情绪，他此前未曾感受过。像一群虫蚁缓慢地爬上心脏表面，用口器啃食心脏组织。

他把她从地板上抱起，抱起瘦削娇小的少女身体对他来说本该轻而易举，但不知为何，那时抱着她，从客厅走到卧室短短几步的距离却让他感觉如此困难。

“……”他听不清她突然开口喃喃些什么，他停下走动看着怀里的她。朦胧月光里，眉头紧皱的她嘴一张一合。

心中那些异样的情绪似乎已经涌溢到他的脑海中，使他头昏脑胀着感到眩晕，耳畔嗡嗡作响。

他感觉她在怀内几乎轻得快消失了，便匆忙加重力道，把她抱紧在怀里。把她抱得更高些、更紧些，直到他的脸部触碰到她的头发，他的鼻尖都是她本身的气味混合着酒精的气味。

等她不再喃喃，他才又开始走动，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

他蹲在床边，看她眉头紧锁，看她喃喃自语，看她哭着醒来。

那些情绪彻底淹没了他。

她说：“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他说：“你也是。”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漫画上。他合上漫画，透过墨镜，看向前方。前方正是刚才打斗进行的位置，保洁在清扫地面。

保洁用扫把将地面的啤酒瓶碎片扫进垃圾铲内。暗绿的玻璃碎片在地面到处都是，部分还沾着打斗者暗红的血肉。

他刚要移开视线，扫把下竟出现了几块异常眼熟的东西。他走过去，让保洁停下动作。他蹲下，捡起其中某块碎片。

是他的墨镜。

镜片都碎了。网状的裂痕盘在深色镜片上。镜框歪歪扭扭。只剩一条眼镜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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