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通天之器再无指望，夏夷则周身气息明显低落了下去，虽如此，却仍不肯透露所忧所虑之事为何，只道其中牵扯甚大，贸然说出恐惹杀身祸事。

其余人不好继续追问，兴许看出乐无异对于偃术的渴求，谢衣将书房钥匙暂时交于他，算是默许他修习房中偃术妙法。

乐无异心中雀跃，收了钥匙，喜不自胜。

百里屠苏不动神色望住少年扬起的衣袂，他的手掌仍残留着对方指腹的温热，那双先前还与他指掌相贴的手，此时正珍而重之地捧住谢衣随手相赠的钥匙，仿佛嗜甜小童得了昂贵糖果，欢喜得不知直接吃了，还是妥善保存来得更好。

剑客手上沾了药粉的裂口不再流血，反而生出虚幻的疼痛。

钝而沉，创口向内顶出长长的茎叶，缠绕着一路向前，直到圈圈绞紧跃动的心脏。

这样的感受，与渐渐疯长，几乎快要暴露的恶意杀性一同壮大，百里屠苏早已不再陌生。

谢衣似是有所感知，偏头向他投去一眼。

那是和善从容，挑不出一丝错处的长辈形象。

平心而论，百里屠苏心知谢衣目前不算一个坏人，就连每每使他杀意暴涨的，谢衣与乐无异的亲近之行，大多也只是长辈对于晚辈的好心关照。

论迹，此僚不当杀。

然而，百里屠苏知道，虎口伤痕的源头不仅因他心绪激荡，更多的，则是强行按下体内暴烈杀意时，被边角缝隙漏出的尖锐锋刀割伤。

他还能控制恶欲到几时？

腕上一暖，乐无异已然向他贴了过来，捧了他包扎妥帖的右手，在脸前细看：“果然还是你处理得更好些，说来真是怪，我明明会做偃甲的，为什么用到其他地方，就变得那么笨呢……”少年感慨罢，邀他一道走，“屠苏，你的剑还没着落呢，眼下我们也算闲着，不如去镇上找人打一柄剑先用着？”

乐无异分明得了书房钥匙，也在众人露出了对于偃术的渴求，然而钥匙落到手中，却不去房中看书，反倒将同伴佩剑断裂这桩事放在头一位。

百里屠苏抬眸看他。

剑客的眼眸太黑，静默望人的时候，如同凝沉湖面反出细碎光影。

乐无异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只当对方看不上市面上售卖的剑，大抵出众的剑客对武器难免挑剔，他倒可以理解，于是试探着说：“我们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若镇上的你不喜欢，又急着要用，要不然，我给你铸一柄？”

他没过脑子，顺着话头便说了出来，待到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心虚起来——他并不会铸剑。

不会做的事情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提出来啊！

乐无异窘迫地挠挠头，出口补救：“不过这个是下下策，我没铸过剑，没准做出来的根本用不了……”

他断续圆了半晌，抬眼时却见百里屠苏眉心舒展，双眸罕见地现出暖意。

“屠苏，你笑了？”

百里屠苏的笑意并不明显，唇角眼目弯起的弧度克制而生疏，可以想见，剑客从前鲜少对谁展露过笑容。乐无异仰着头看稀罕，望了许久，自己倒嘿嘿笑出声来：“倒也不用这么感动，朋友之间帮些小忙都是应该的，你这么信我，不怕我不靠谱，铸剑技术不好，我也挺开心的……那个，其实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比板着脸冷冰冰的样子好多了。”不知怎的，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