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秋老虎

01

立秋后的八月依旧酷热。

整个北江像是被困在湿热蒸笼里，脾性阴晴不定的老虎。

这天上午还看见太阳当空照，爆烈的阳光几乎晒脱人一层皮，下午便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啪嗒啪嗒——”

豆大的雨滴接连不断地重重砸在半开的窗沿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曲常清闻声，顿住在习题册上书写的笔头，抬眸望向窗外逐渐转大，坠落得犹如瀑布的雨。

心情莫名跟着烦躁，他叹出一口气，随后将目光冷冷扫向正对面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女人。

这是他的第一位家庭教师，名叫颜筱，今年24岁。

就职已近一月，按照一开始的约定，她大概还需要再给他上一周的课就可以滚蛋了。

想到这点，曲常清心头的气闷稍加舒缓一些。

不过说来他也确实佩服她，竟然能跟自己耗一个月。从月初开始他就处处与她不对付，可这女人却像没察觉到一样，总一副没心没肺乐呵样，让人看着眼烦。

气温伴随狂躁的风雨骤降，莹蓝的纱质窗帘被卷拂得四处翻飞。曲常清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又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关闭。

“哒哒哒......”

身后传来一阵紧密的动静，他转头看过去，发现是颜筱皮衣兜里的散装糖果随她翻身的动作散乱地落了一地。

在心里暗骂一声，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嗯——”

睡得舒爽，颜筱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坐起身，将盖在自己脸上的《五年高考 三年模拟》取了下来，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向屋外阴暗的天。

“下雨了啊，几点了？”

开口有些沙哑，她将书搁在茶几上，朝曲常清发问。

“你难道不会自己看吗？”

他冷冷回应道，连正眼都未抬起过。

早就习惯他这副德行，颜筱笑盈盈将地上满落的糖往兜里捡，又在手上匀出一把递到他面前，“行。糖，草莓味儿的，吃不？”

这一次他甚至连回应都懒得了。

颜筱热脸贴了冷屁股也不气馁，看他还在做模拟试卷，又瞧时间还未到，也没再打扰他。只是起身随意在客厅里转了几圈，吃了一包辣条和几颗糖又坐回原位。

“差不多了吧，两小时了，该做完了。”

她将垃圾扔进桌面简易的桶里，关闭手机提前设置好的铃声，含笑半撑着下巴注视曲常清。

“还有一点。”

“一点也不会给你时间写了。这要是高考，铃声一响你还敢动笔？”

此刻没再跟他嬉皮笑脸，颜筱直接夺过了他手中的笔。

“你！还我。”

曲常清眉头蹙起，题正解了一半，刚兴致昂扬就被打断，这样被迫中止的感觉让他大为恼火，于是伸手就去抢。

“你小子，有本事高考也这么对监考老师。那不得完蛋。”

颜筱直接打开他的手，抽出被他胳膊肘压住的试卷。

“我不高考。”

他脸色突地暗沉下来，一双黑曜般的眸子深不见底，死死紧盯着颜筱。

颜筱听他这句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从八月初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每周补习的时候他都会这么说——“我不会高考，你可以滚了。”

但这小子......

颜筱视线不断来回打量他，又看了看试卷上写得满满当当的文字与数字，“那你还配合我，写这么满？你看这道压轴题思路不是挺好的吗？比起之前几次课，进步了不少啊，小同志。”

她说着又笑起来，一双眼弯若拱月。

“那是被迫的！反正我不会高考的，你现在给我补课也是无用功，赶紧找我哥拿了钱滚吧。”

“你哥知道吗？”

颜筱看反问，见他身形一顿，又接着问了一句，“这是你自己的意思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高考，但我还是想苦口婆心地说明一下，高考这条路确实很重要，是人与人之间的分流转折点，也对你未来的人生起着很大的作用，你有资格为什么要浪费呢？而且你哥哥很器重你，他一定是希望你越来越好，能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男子汉的，所以才方方面面对你严格管教。”

其实说完这话颜筱就后悔了，她一向最讨厌说教的人，然而现在自己却没忍住变成了这样的人。

她对他的情况又知道多少呢？她无法真正地穿上他的鞋子走路，也就无法真正地去理解他。她想，人做出某种决定都是有原因的，这其间的种种她去了解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