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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2.
笔记本
我有很多没做过的事情,蹦极,跳伞,潜水去看看珊瑚,顺便用手打乱鱼群的游动。
调出满意的颜色,画出记忆里与想象中的美丽景致。
或者涂抹出你的笑脸,交给你,而不是压在箱底。
我曾经活在一个连“如果”都不被允许的世界里,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你是即将遇刺的公主,而我只是巴洛克的人生如戏。
“为了你,我吃过不少苦,这些都不提。我太清楚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困难,逐不敢有所期待,几次想相忘于世,又总在山穷水尽处悄然相见,算来既是一种不舍。我知道,我是无法成为你的伴侣,与你同行。在我们眼所能见耳所能听的这个世界,上帝不会将我的手置于你的手中。这些,我都已经答应过了。”
高二的时候我没收了你一本《以箭为翅》,这段话被你用笔轻轻地画了横线。
黑色的笔墨被几滴水珠氤氲开后散漫地干涸,我决定不再把这本书还给你。
记忆里还有一个月考前夜,你走在我前面几米,嘴里念念有词:“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明月……嗯,什么有泪?……沧海明月珠有泪,蓝田玉暖日生烟。啊不对,蓝田日暖玉生烟!”
校园里的鸽子楼传来模糊的咕咕声,我所有的情绪都被染上了浓郁的丁香味道。
很俗套地,我莫名希望那路可以变长一点,再长一点。
身后有学生喊了句:“冰哥拜拜!”我冲着他笑了下点头道别,余光看见你回了下头,然后加快了脚步。
那一丝隐秘的希望在心里开始缓慢燃烧分解,最后变成灰烬尽数颓唐散去。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课堂上只有你能一次不落地在我故意停顿的时候及时跟着我的思路接出下一句吗?
是那次你赚了30块钱稿费,开心到花了160块请全班吃雪糕吗?
是那次被我抓到你看课外书,在被一记粉笔头砸到额头后罚站时,你挑衅地指着黑板上那道超纲的竞赛题说,如果你做出来可不可以回去接着看书吗?
是我每次讲类似于“爱因斯坦抓住牛顿,道:&039;我抓到你了。&039;牛顿看了看脚下一平方米的地砖,回道:&039;不,你抓到的是帕斯卡。&039;”这种物理冷笑话时,你都秒懂然后低着头耸肩憋笑吗?
还是后来,分文理前的小型家长会上,你在父母面前第一次正式表达了想学文,以后想当一个作家的想法时,被你父亲吼了句:“你学文以后只能去吃屎。”后,那个脆弱无力又倔强不肯屈服的表情吗?
还是再后来,在你想靠物理竞赛拼一把保送,但你父母在听说了今年省级竞赛一等奖不再参与保送的新政策后,拒绝你继续参加国家级竞赛,反而让你专心准备高考时,你那个绝望又麻木的表情吗?
我承认,看着你,我总是想起年少的自己。
我小时候贪玩,经常有拖布杆在我屁股上被折成两半;我不再出门嬉戏,独自在家迷上了小人书,后来收藏的小人书被扯成无数碎片铺满了地面;偷偷练习素描,自觉透视关系正确、光影效果还行的画,我就把它们压在床板下;名列前茅的理科与不及格的外语;藏在朋友家的写生画板被发现后,画板连同我的梦想一起被劈裂,变成了炉灶里的柴火;拒绝念师范时获得了一片被踹到青紫了两周的肋骨;被父亲用心脏病威胁后,我无奈妥协的相亲与结婚。
曾经的我屈服了,我本以为你也会屈服。因为那时候我以为,只有屈服才是对的。
后来你确诊抑郁,你的状态每况愈下。
我看着你在午饭晚饭后往嘴里塞进小山一样的药片;我看着你的笑容越来越少,甚至不再与同学交流;我看着你在课堂上总是走神,有时候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我看着你逃了英语课一个人对着墙壁打羽毛球,妄想通过增加运动量自救;我听着你在学校的心理咨询室中嚎啕大哭,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后,你肿着眼睛红着鼻头,装作没事人一样和我打招呼;我撞到你蹲在宿舍楼后面的树丛里小声抽泣,间或抽一口烟,看见我后惊慌失措地踩灭烟头。
还有那次,会考结束后,我和隔壁班班主任组织两个班学生与部分家长去山庄烤全羊放松,你偷偷从我们桌旁暗处的箱子里拿了两瓶啤酒,坐在湖边一边驱赶着飞虫一边喝酒望天发呆。
你像被独自被囚禁在一个玻璃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