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把门关上了。

我发消息：“到了。”

该说信号不佳还是雨声太大，我燥低声下气了好久，对面也一言不发。这单地址在城西山庄，仅跑费就够得开两日荤。压下心底火气，我在挂断前用最扭的语气说了句：“请耐心等候，我会尽快送达。”

或许刚才金主的贴心嘱托让人有些羞愧，我看这栋小楼愈发顺，栽的草就是比隔繁茂些，门台阶也是新砌的，踩上去躲雨格外舒坦。

通知栏很快蹦客人的讯息：“路上小心，小费不会少。”

酸堆积在两侧大，蹬得我越发吃力，也糊在一起，看不清路，只知眯着骑了几公里后，路两侧终于见不到楼了，变成低矮的独立屋。

平日我一定是要上去理论的，见过哪个浪汉骑车？不都是推着从超市零元购来的购篮装全家当？

刚才到雪溜，我还是咬咬牙从一元店里买了件塑料雨衣，穿上才发现左侧胳肢窝也是破的。

富人区的住就是没见识。

“不急。”

我赶拉下连帽，抹了把脸上的雨，端着盒，贼一样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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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通话结束界面，我心里已经有了这位金主的画像。这一瞬间，几乎生了跑单的低劣念，摇摇晃晃的木盒好像一堆金，在车篮里搔首姿。

104、106、108……

最后停在一栋三层楼房前。

在这里，舍得说话的就两类人：一是逢人就问你怎么样的光青少年，笑起来会能印作牙膏广告的两排白牙；二是服务人员，比如我。

T市有许多东亚面孔，这半年来，我始终很难看清其中一分人的脸。有一些女孩好像自带滤镜，周光环会在见面第一就告诉你，彼此属于不同阶层。

她们穿着我省吃俭用半年都买不起的衣服，拎着每天不重样的包，那些不去的楼。

我憋着气数门牌。

惜字如金。

你看。

若非她开说话，我一定会放下酒，愉悦地报告“您的外卖已送达，请考虑在应用程序里给予小费噢！”

收到答复我才想起万恶的GPS允许客人实时查看定位，希望里面这位没有发现我已经在门呆站了几分钟，偷偷打量宽敞的院。

“来了？”

“门没锁。”

间稍晚抵达，给您带来不便……”

不知是否因为这副装束容易联想至什么危险群，原本在各家屋檐下喝酒听雨的老太太们见到努力蹬车的我都警惕地端起杯，转关上自家大门。

我这样的底层穷狗就是心思龌龊，恶意揣测心善的主顾。

来不及品味送外卖遇上前女友这巧合，也来不及开说用餐愉快或者好久不见或者怎么是你，我大脑空了一瞬。

在异国的确消磨了我的一些人际往技能。

面前的人比我，低避免雨从额下的我只能看见一件灰背心，和她有些熟的纹。

主顾正倚着门框，抱着双臂，同我对视。

可这还不足以让我迅速追溯起数年前的记忆，直到熟悉的声线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