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小心腳步，別急喔。」她的聲音柔和但有力，動作俐落，像早就習慣這種照護節奏。

語尾幾乎像是故意加重語氣，讓整段話變得更加詭異稽。

她短暫地吞了吞，但那動作只讓乾燥的嚨更加難受。她依然握著下一位老爺爺的手，臉上還是溫柔的笑容，動作沒有絲毫遲疑，像訓練有素的表演者。

音樂持續轉，樂章一曲接著一曲，宛如沒有終點。緒與爺爺們輪番共舞，扶著一雙雙顫抖的手，貼心地調整步伐與節奏，讓每位老人都能受到那片刻的「被重視」與「被期待」。

而音樂，卻還在無止盡地延續下去，禮堂

她的笑容仍在，但呼漸漸變得沈重。每一次轉與弓背，都像是從體裡再擠最後一點力氣。

曲尚未結束，下一位爺爺便已在一旁等候。

舞會時間囉～請各位爺爺依序上台，與我們的可愛新成員共舞一曲，增進彼此的情～?」

緒扶穩第一位老爺爺坐回椅，隨即轉，對第二位爺爺伸手。她嘴角仍掛著笑容，額頭上的汗卻未曾停歇，制服貼在背脊，白布料微微泛濕。

整個禮堂的氣氛忽然像被點燃般沸騰了起來，一個個老爺爺像孩般興奮地等待與緒共舞的機會。

雖然沒有華麗的步伐，但兩人的動作在舞台上依然顯得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和諧——她用幾乎不著痕跡的引導與支撐，讓這位早已步履不穩的老人也能參與舞會的節奏。

台下的老爺爺們開始蠢蠢動。有人努力從座位站起來，扶著助行慢慢走向舞台；也有人由同行長者攙扶，一步步踏上那木製階梯，動作緩慢卻神期待。甚至有位坐著輪椅的老爺爺笑咪咪地搖著手說：「我也要啦，坐著也行嘛！」

但她的神裡，終於開始現一絲與疲勞不同的東西——那是一種難以忽視的、生理本能的警訊。她需要。急切地、真正地渴望一涼。

緒仍站在舞台上，臉上維持著淡定的笑容，雖然她底閃過一抹明顯的驚訝與錯愕——但只是一瞬，她便迅速收斂情緒。

額頭的汗早已角，背脊被濕透的運動服緊緊貼住。她張了張嘴，卻發現乾得發緊，嚨像砂紙刮過般灼熱難耐。

緒一笑不語，將他的手輕輕搭上自己的肩膀，自己則扶著他的腰與手臂，合他顫抖的節奏，開始隨著音樂緩緩移動。

她的視線在舞的空檔掃過四周，舞台旁、禮堂角落，沒有飲機、沒有壺。

老爺爺咧嘴一笑，「這麼年輕漂亮的舞伴，我怎麼可能錯過啊。」

下一秒，大禮堂的廣播系統播放起一段柔和的古典樂章。悠揚的小提琴與鋼琴聲緩緩瀉而，音樂選得十分講究，是一首帶有歐洲宮廷的優雅圓舞曲，仿佛這裡不是一棟年久失修的山養老院，而是某個上社會的迎賓晚宴。

而在她看不見的天板角落，紅點閃爍的監視，正靜靜地記錄著這一幕幕彷彿舞台劇般荒謬、卻真實發生的「歡迎儀式」。

舞台前方的階梯傳來一陣拖行助行的聲響，第一位老爺爺正緩慢地靠近舞台。他穿著鬆垮的襯衫，嘴角笑彎，步伐踉蹌卻堅定。緒立刻迎上前，小心地扶住他的手臂，協助他站穩在舞台中央。

台下的老爺爺們拍手、哨、鼓掌大喊「好樣的！」「換我了啦！」整個禮堂彷彿回到了某種奇異的青場景。那些原本在醫療設備與沉默中渡日的軀，如今竟像被音樂與緒喚醒了一樣，紛紛熱情洋溢。

她心中雖隱隱困惑這場舞會的意圖與安排為何，但體早已進一種職業的自動模式——一位又一位老爺爺的手搭上她的肩，一雙雙腳在舞台上拖行，她一邊承受這些老軀的重量，一邊維持笑容與穩定的引導。

她意識到——從踏進這棟建築到現在，她說了不少話，動了不少力氣，了數不清的汗，但從頭到尾，連一都沒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