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渊的动作顿住。指间的力一松，他收回手，面上那玩味迅速褪去，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白曦缓缓摇，气息仍有些不匀：“百合，没事的。”

一声低唤，轻得像叹息，散在空寂的屋里。她垂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微凉的书页边缘。

“百合，”白曦轻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清醒与一丝疲惫，“我只是妾。”

“明日一早，”白曦合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便去禀报，说我旧疾复发，病势沉重……恐过了病气给殿下，需静养。”

谢景渊那日兴起的一好奇，大约只源于她罕见的白发。得知她“病重”后，他便再未踏足这小院，只遣侍女传了句“安心将养”，便似忘却了她的存在。于白曦而言，这正中下怀。她自幼因这异于常人的雪发丝而被藏，从白府的院到东的偏院，不过是换了一方寸之地拘着，并无分别。

直到周遭重新沉一片死寂，白曦才缓缓松开了早已被冷汗浸的掌心，脱力般向后靠去，倚在冰冷的床上。

年初起，朝中风向陡变。素来被认为鲁钝张扬的三皇谢烬，忽然如利剑鞘。秋猎时救驾有功，其后又接连呈上条分缕析的治国方略，字字切中要害，令皇上刮目相看，赞其大晚成，厚积薄发。不过半年光景，朝堂格局已截然不同。二皇因“冲撞圣驾”被远遣边陲苦寒之地，途中悄无声息地“病故”，实为暗中调包，尸骨早寒。太谢景渊睁睁看着权势倾颓，多年经营危如累卵，不甘之下，竟铤而走险，

“你弱，今夜好生歇息吧。”他留下这句话，转便走，没有丝毫留恋。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廊外。

“殿下，”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侍女清晰而谨慎的通传，“太妃娘娘突发，不住念着您，恳请您过去瞧瞧。”

只是她生来便是一白发，弱多病。当年曾有神医断言，此般基，恐难活过十八之数。这话，她隐约知晓，却又像隔着一层纱，不甚真切。居小院，外间消息几乎隔绝，她并不知晓，院墙之外，早已天翻地覆。

百合咬着，泪珠落。

百合红着眶轻轻推门来，看到她的模样，泪便掉了下来：“小，她们……这未免太过分了……”

生活便这样沉寂下来。白曦大多时候坐在窗下，就着天光读书。院墙隔开了外间的纷扰，也围一方她所熟悉的静谧。偶有风过，拂动她额前的白发，她才会从书页间抬起，目光不知落在何，怔怔地失了神。

日像浅溪里的，平缓无声地过。谢景渊虽不再见她，但维系着与白家表面的和睦，份例内的用度并未克扣。一日三餐、四季衣裳乃至炭火被褥，都例送来，维持着一冷淡的周全。

她掩低低咳了两声，才继续：“况且，这本非我所愿……”

日一般平静地淌过去。白曦嫁东时不过十四岁，转已是十八芳华。这几年来，谢景渊与孔梦淑未曾为难她，且甚少见面，年节寿诞，也只在偏院与百合一同安静度过。她并无怨怼，反觉安然。这般无人注目、近乎被遗忘的生活，于她，已是难得的松快。

去了他心那被欺瞒的不悦，反而勾起一丝探究的兴味。他原只想略尽礼节，此刻却改变了主意。

“可今日是您的……”百合哽咽。

他伸手，指尖到她冰凉的下颌，稍稍用力，迫使她转回脸来。她呼一窒，中闪过清晰的惶然。

太妃孔梦淑来过一次。她是丞相之女，容光明丽，步履端庄，周透着被心教养的优雅气度。那时白曦正倚在榻上翻书，见她来，忙起见礼。孔梦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几句温和却疏离的寒暄，问过病情，嘱咐安心休养，她便起离去，衣袂间留下一缕淡淡的馨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