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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案上。
窗外暮色四合。
他望着那行字,想起去年此时在清河,兄长问他课业如何,他支支吾吾岔开话题;兄长又问法器可有添置,他答买了几枚新样式的玉佩,被兄长沉默地看了半晌。
兄长不是不知道他不学无术。
兄长只是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他其实也不知。
聂怀桑伏在案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纹。窗外晚钟悠悠,他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
门开了。
他没听见脚步声,只察觉烛火微曳,有人立在床前。
聂怀桑猛地抬头,险些撞上来人下颌。他惊得后仰,腰背抵上床沿,声音都劈了叉:
“谁——”
“我。”
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仿佛只是来道声夜安。
聂怀桑瞪大眼睛,借着透窗的月光看清来人。
顾忘渊。
他立在床前,墨发散落肩侧,未束冠,仍是白日那身玄色劲装。月光勾勒他侧颜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条冷峻如刀裁。
只是那双褐色眸子垂落下来,定定看着他。
聂怀桑心跳骤停一拍。
他下意识往后缩,背脊抵上床柱,无路可退。攥着被角的手心全是汗。
“顾、顾兄……”
顾忘渊俯身。
月光被他遮去大半,阴影将聂怀桑整个人笼住。
聂怀桑呼吸都忘了。
然后他看见顾忘渊弯起唇角。
“不是以身相许吗?”
声音很轻,像问今日用膳没有,像问明日可去城中。
聂怀桑脑中轰然炸开。
他张着嘴,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耳根到脖颈烧成一片,烫得他自己都能觉出那热度。
“现……现在?”
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顾忘渊没答。
他已俯身而下。
月光只照到床沿。
聂怀桑往后仰倒,后背陷进柔软被褥。他下意识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
预想中的重量没有落下来。
有微凉的气息拂过耳廓。
很轻。
像那日落在发顶的手。
然后,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他耳垂。
聂怀桑攥紧被角。
一声极轻的喘息溢出唇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忘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拉开些微距离。
月光落回聂怀桑脸上。
那张脸从颧骨红到颈侧,眼眶泛着潮意,嘴唇紧紧抿着,像在拼命克制什么。他不敢睁眼,睫毛密密覆着,还在不住地颤。
顾忘渊看了他三息。
然后直起身,将微乱的衣襟整理妥帖。
他和衣躺下,在聂怀桑身侧。
“睡。”
聂怀桑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
被窝里窸窣作响,一只手悄悄探过来,将被角往下拽了拽。然后整个人缩进去,连发顶都埋住,只露出两只烧得通红的耳廓。
顾忘渊闭着眼。
黑暗中,他唇角微微弯起,又平复。
窗外月华如水。
清河那封信还摊在案上,暮色里墨迹沉静,无人再去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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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
聂怀桑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
床侧空空荡荡,余温也无。
他怔怔躺了片刻,猛然坐起,四下张望。
案上那封信还在。茶盏还在。他昨日换下的外袍还在。
顾忘渊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