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汇报什么？科室一共八个人，四个窗，每天办三十对结婚二十对离婚，材料摞起来能到天板？

于幸运愣了下。

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于幸运心尖上。嗒，嗒，嗒，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他还记得。

于幸运了气，站起来。

“啊？”

“这么厉害？”小刘咂，“看着也就三十吧？”

糖。

于幸运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周顾之一直没抬，笔也没停。于幸运越背心里越没底，声音也越来越小。

她清了清嗓：“周主任，我们科室主要负责国内婚姻登记，还有分涉外业务的初审。目前在职八人，平均年龄四十二岁，去年全年办理结婚登记……”

会议室的门，“政研室的，天天在里写文件的人。你知他们写的文件去哪儿吗？这儿——”她指了指天板，“最上！”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

于幸运的脸“腾”地红了。

“汤里的是絮状的还是块状的？”

周顾之没等回答，转走了。

“看季节，开的，现在……一般。”

“不用。”周顾之说，拿起文件夹，走到门，又停下，回过。

于幸运脑有转不过来。她张了张嘴，下意识答：“中午……好像是红烧，清炒油菜，西红柿汤。”

她张了张嘴，没发声音。

于幸运一凛：“在。”

她递过去一个文件夹，又想起什么，从屉里拿个小本：“这个是同事们平时闲聊时提的意见，我记下来了。比如洗手间箱老是漏，复印机型号太老总卡纸，还有……堂的菜。”

“另外，”周顾之顿了顿，“于幸运同志。”

“三、三七吧。有时候的多。”

“絮……絮状的多，打散了。”

她背账似的，把年度总结里的数据背了一遍。

“于幸运同志。”

“年轻有为呗。家里肯定不一般。”赵说得笃定，“这地方，没儿基，能去？还能这个岁数就当主任？”

“好。”于幸运。

推开会议室的门，茶香扑面而来。不是单位常用的那廉价茉莉茶，是清冽的，带着兰香，是铁罐里茶叶的味。

目光落在于幸运脸上。

“早上吃炸酱面，”周顾之继续说，声音很平，“酱放多了。中午有什么菜？”

“今天先这样。”周顾之站起，“我还有会，先走了。”

“小于，给周主任汇报一下咱们科室的基本情况。”老张使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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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

老张赶跟着站起来：“我送您！”

“油菜老不老？”

于幸运抬起，看见是他，赶站起来：“周主任，都在这里了。近三年的登记数据，分类汇总的，还有……还有我手写的备注。”

本是普通的面抄，印着民政局的抬。字是圆珠笔写的，不算好看，但工整。一页页翻过去，都是琐事：空调制冷不行，午休时太；办公室绿植死了没人

会议室的门开了条。老张探，脸上堆着笑：“小于！来一下！”

周顾之接过，翻开小本。

“堂的菜，是不是咸了？”他问。

这次他直接去了于幸运的办公桌。桌上堆着半人的档案盒，她正埋整理一份历年数据汇总，发用一铅笔随手绾在脑后，掉下来几缕，黏在汗的额角。

周三下午，周顾之准时来了。

老张追去送了。

于幸运听着，没话。

然后他合上本，看向老张：“张主任，员工堂关系到大家的工作状态。建议适当调整味，控制盐和油的用量。菜单可以提前一周公示，收集意见。”

周顾之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他没抬，笔尖在本上写着什么。

“材料。”周顾之说。

周顾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你是对接人，以后我每周三、周五下午过来。需要你合准备一些基础材料，主要是数据、典型案例，还有——”他看了她一，“日常反映比较多的实际问题。”

她想起那个晚上，那间满是书的办公室，那碗糖，还有自己偷糖时的心虚。

周顾之放下笔，抬起。

背完了。

“红烧瘦比例怎么样？”

于幸运：“……”

“上次的糖，”他推了推镜，镜片后的睛看不清情绪，“好吃吗？”

老张忙不迭：“是是是，周主任考虑得周到！我们上改，上改！”

原来他真是个“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