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姑醒了！”“姑姑抱抱！”

江家娘？是在叫她吗？

“可不是嘛！”陈嫂拉过坨坨，指给她看，“这是我家大儿坨坨，六岁了，得很。怀里这个小的叫，才一岁半，在长牙，见天的。”她顿了顿，看着女人，叹了气，“你啊，前几日去私塾帮江夫晒书，从梯上摔下来了，磕到了后脑勺，当时就昏死过去了！是江夫一路把你抱回来的，那脸差得哟……算起来，你都昏睡三四日了，可把你男人吓死了！这不，天没亮又上山给你采药去了，说要找什么草来着，治你的内伤……”

陈嫂的脸更凝重了，回招呼自家儿，“坨坨！去，把你弟弟抱过来！”

没过几分钟，旁边那扇院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布围裙的妇人快步走了来。那妇人约莫三十来岁，板结实，手脚麻利，腰间还别着把摘菜的剪刀，风风火火，像一阵卷着烟火气的风。

陈嫂家的院比云儿家的大些，晒着腊和辣椒，角落里还有只老母在咕咕叫。陈嫂搬了个小板凳放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着云儿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蹲在一旁的石阶上择菜，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妇人径直走到她面前，一伸手就攥住了她的手，掌心糙却温，“哎呀！江家娘！”

怪不得她什么都记不得。

“哎呀，云儿妹你咋啦？”妇人凑近了，那双糙的手捧住她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见她神涣散，面一变，“我是陈嫂啊！你邻居陈嫂！就住隔！唉，我当家的陈二俊，在衙门当差那个，你记不记得？前年还帮你家修过屋的！”

女人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最大的男孩——虎虎脑的那个——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撒丫就往旁边的院跑，边跑边喊，童音清脆，炸响在巷里，“阿妈！阿妈！云姑姑醒了！云姑姑起来了！”

“云儿妹，我是吴翠，街坊都叫我陈嫂，我男人陈二俊在衙门当值，勉算个捕快，混饭吃。”陈嫂一边择菜一边噼里啪啦地说着，“你和江夫是三年前搬来邻沧县的，买下了现在这个院。住第二天，你就给我家送来了自家的桂糕，哎哟那手艺，甜而不腻，香得很！两家人这就熟悉起来了。后来我看江夫识文断字，一

女人被她攥着手，呆呆地看着这张情洋溢的脸，脑里一片空白。

陈嫂见她这副呆呆木木的样，急得直拍大，“哎哟我的云儿妹！你这不会是摔坏了吧？得赶喊江夫回来看看哟！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去后山寻他！”

江夫？她男人？

“是啊！云儿，就叫这个。”陈嫂拉着她的手，把她往自家屋里带，“来，先屋坐着，外风大。你这刚醒，还虚着呢，可得仔细养着。”

女人茫然地摇。

那个叫‘坨坨’的男孩麻利地把小车里的胖娃娃抱起来，颠颠地跑过来。陈嫂接过那的胖娃娃，二话不说就往云儿怀里。

女人手忙脚地抱住这乎乎的一团，鼻尖萦绕着一腥味和皂角香。她低看着怀里这张粉的小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可记忆依旧是一片荒芜。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蚊叫。

妇人的声音洪亮，带着真诚的喜，“谢天谢地！你总算醒啦！可吓死我了！这好几日了，你是不知，你那脸白得跟纸似的，我当你……呸呸呸，不说那晦气话！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我叫云儿？”她试探着问，没什么实。

“我……摔了？”女人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抬起，神里终于有了波动。

“这是，你平日里最疼他的，总抱他，你摸摸，还认得不？”

那个坐在小车里的娃娃最是心急，“啊啊”地叫着，小手在空中抓，滴在衣襟上，像只张着嘴等儿的鸟。

信息量太大，女人脑里嗡嗡作响。

胖娃娃到了熟悉的怀抱里，倒是乖觉，小手一把抓住了女人垂落的长发，“咯咯”地笑，蹭了她一肩膀。

像是见了糖的小雀儿，蜂拥着围了上来。

云儿抱着，被陈嫂半拉半拽地了隔院。坨坨跟在后，像个小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