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從書卷中抬起，與我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他不是在質問，也不是在解釋，他只是在……和我說話。

他說完，膳廳裡陷了一片安靜。

院外傳來家恭敬的聲音，緊接著是熟悉的腳步聲，我心中一喜，連忙站起，想迎到門。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

丫鬟中的「白月光」，林尚書家的千金……林婠柔。

「嗯，申時門，大概戌時才能回來。」他回答，頓了頓，又補上一句，「妳早些睡，不必等我。」

他那句「急不來」還在耳邊迴響，讓我的心亂成一團麻。

「明日……會很晚嗎？」我終於開，聲音很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接下來的時間，他沒有再看我，而是開始緩緩地說起今日縣衙裡發生的一些公事。

他的聲音平穩而有條理，從東街的爭糾紛，到西村田畝的稅收問題，說得詳盡而清晰。

「怎麼了？」

「凝兒。」他喚我的名字，語氣帶著一絲我聽不懂的複雜情緒。

那女穿著一素雅的月白長裙，容貌秀麗，角眉梢都帶著一抹楚楚可憐的哀愁。

戌時已過，我獨坐在房中，手中的女紅早已放下，卻始終無法安心。

「是不是在想，為什麼我……沒碰妳？」

她哭得那樣傷心，那樣理所當然，彷彿我才是那個破壞了他們满姻緣的惡人。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脖頸都發燙，手裡的筷「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他忽然開，聲音不大，卻像一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像對待一個可以平等對話的家人，而不是一個需要被擺平的麻煩。

我聽著那些與我毫不相的瑣事，心頭的慌亂卻奇蹟般地被安撫了幾分。

「……所以，明日我需得再去一趟鄉下，勘查渠的修繕情況，恐怕要晚些才能回府。」

他轉過頭，看著我，神裡有些許意外。

他沒有再追問，卻也沒有再看書，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目光彷彿能穿透我的所有偽裝，看見我內心處的慌亂與不安。

燭光映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讓他平日裡那疏離淡去了不少。

我忍不住抬頭，偷偷看向他。

「都是因為我爹娘……是我爹娘害得我們分開……」她哭著說，聲音哽咽，微微顫抖，彷彿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後眶一紅，淚便像斷了線的珠般滾落下來。

這份「清白」非但沒讓我安心，反而成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日夜壓在我的心頭。

可下一刻，我的腳步卻像釘在了原地。

她的手，正緊緊挽著周季蒼的手臂，而他，並未拒絕。

我漸漸放鬆了緊繃的肩膀，雖然依舊低著頭，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他說的每一個字。

他正專注地看著書，側臉的輪廓在燭火下顯得格外分明，俊得不似真人。

「有些事，急不來。」

那句「不必等我」，像一細小的針，輕輕扎了我一下。

之。

「沒……沒什麼。」我慌忙低下頭，心如鼓。

我抬起，看見他正端起茶杯，輕呷了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裡。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不僅是周季蒼，他旁還跟著一位女。

我的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心中卻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我緊抿著，將頭埋得更低，彷彿想把自己縮成一個看不見的點。

他輕嘆了一聲，站起，走到我邊，彎腰撿起地上的筷，然後放在一旁。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來，只能驚恐地看著他，彷彿一個被揭穿了所有秘密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