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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通天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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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通天路



赵纪后来常想,罗秋走的那天早晨,灶上的火究竟是不是灭了。

他想不清楚。那段日子里许多细节都变得模糊,只有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反而历历在目。比如她惯用的那把剪刀搁在窗台上,比如墙角的一捆麻绳,比如她绣了一半的什么东西,他至今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图样。

他在屋里转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意识到罗秋是真的走了。

他俩原本称得上一句良缘。

那时赵纪刚补上县志局的一个小差,专管旧档誊录,薪俸薄,但差事稳,上头的意思是沉住气熬几年,等机会。他自己也这么想。那时他二十四岁,觉得前路虽窄,至少有个正道。

徐记书坊给本地几家官署做装裱,赵纪因着送了两回旧档过去修缮,才认识了在里头做活的罗秋。她那时正在裁一张皮纸,刀走得稳,眼皮都不抬。

这几册压得不平整,"她说,"受潮了?”

赵纪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承认是。她也没多说,接过来,拿指腹在封皮上摁了摁,轻描淡写道,“修得好,但是修过的,你们自己收着当心。”

这话说得有点不客气,赵纪却不觉得冒犯。他那时只觉得这样利落的女人,莫名让人觉得可爱可亲。

往后他找了些由头多去几次。罗秋不怎么搭理他的那些文绉绉的话,但也不赶他走。有一回他按捺不住引了一句典,她也不抬头,“郎君好兴致,不如帮我压一压那叠纸吧。”他便真的去压纸了,两个人就这样,也算相处出了几分默契。

他实在不是个主动的男人。那天傍晚,书坊要关门,她收了工具和往常一样等他同行,却冷不丁开口,“做我夫君吧,既诚。”

赵纪愣了一下,口中下意识就应了好。

“我家里没人了”,她语气平平的,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母亲前两年走了,现在就我一个人,我这人主意大,你受不受得了?”

赵纪呆呆说了两句受得了,自觉真心无限。

成婚头两年,日子过得比他想象中顺遂。

罗秋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不是那种事事仰赖丈夫的性格,银钱、采买、往来人情,自有一套章法,竟一次也不曾叫他费心。书坊那头她仍旧去做活,他旁敲侧击地说了两句,罗秀不置可否,照样去,他也就不再说了。

夫妻之间,偶尔有些摩擦,但大多是小事,过了就过了。

赵纪自己也是孑然一身,老父早逝,老娘撇下他改嫁了以后亲缘淡薄,没什么背景的一个人,不然也不会在官场久久不得升迁。罗秋不谈从前,不谈过去,甚至不谈未来。他以为他们过的是寻常日子,如此再好不过。

出事是在第三年。

县志局来了新上司,姓冯,是个做事周全、面上却叫人看不透的人。赵纪以为自己和他还算相处妥帖,那人考察了一阵,也夸过他的誊录工整,赵纪便觉得在此人身上多多努力,也许真有熬出头的路子。

然后他在一批移交来的旧档里,翻到了一个名字。

那批档是从别处移来的陈年案卷,走水之后补录,字迹潦草,有许多残缺。赵纪一页一页过,过到一半,一个名字从纸面上跳出来,让他手指一顿。

罗氏。母女二人,原籍在北方边城,随一桩旧案附录在侧,以罪眷身份记档。

他坐在那里,把那一页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案子已是十几年前的事,牵连的是一个外放的小官,罪名是私通旧党,抄家,家眷改籍流放。赵纪不是没见过这类旧档,一般而言,改籍之后若无后续,案子便算了结,不会有人特意去追。

但冯典史前几日说的话忽然浮上来。

那人说,最近上头在清理一批旧案,要重新核查逃籍人口,局里要协助,有留意到什么线索,及时上报,这是能上通到京城的功劳。

赵纪把那页档案翻回去,压在最底下。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昏暗,才站起来。

这个谦逊温和的男人像是忽然长了另一双眼睛,重新打量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妻子,打量她剪纸的手,打量她收拾碗筷的背影,打量她把铜钱一枚枚清点、叠在一处的动作。

姓名或许只是相近。改籍的人家不是没有,未必就是她。

但她说过母亲孀居而故,她说过自己没有亲眷,她说过在这镇上住了多年……

赵纪把这些话在心里重新排列了一遍又一遍。

冯典史与他随意的谈话,忽然就变得刻骨铭心了,那天他貌似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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