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扬长而去，去正院给母亲请安。

第十盏茶端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苏瑾走卧房，林清韵已经搁下了笔，坐在灯下翻一本书。她接过茶盏，照例抿了一。

第二天，又十盏。

苏瑾独自站在卧房里，看着桌上那盏被嫌弃的茶。茶汤碧绿澄澈，是上好的龙井，此刻正缓缓地散尽最后一丝气。

苏瑾没有理她。

这天夜里，三更的梆声刚刚敲过，卧房里响起一阵细微的窸窣。

她不知要待多久，但她知，只要还在，总有一天能破土。

苏瑾端着茶盏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的功夫，然后转走了去。

第一天，苏瑾泡了十盏茶。太，太凉，太，太淡——每一盏都被林清韵挑了病。有一盏明明是温的，林清韵却连碰都没碰，只看了一就说不好。

“太了。”

她抬起，看着苏瑾，笑了一下：“在那之前，你每天给我泡十盏茶。每一盏都要重新烧，重新冲泡。”

苏瑾睁开。

苏瑾脚步一顿。她将缠着布条的手指往袖里缩了缩，垂首：“没事。”

苏瑾的手被溅了好几个泡，指尖的肤泛着红，到的东西就刺痛。她用凉冲一冲，拿布条简单缠了两，继续烧、沏茶、奉上、被退回。

第四天傍晚，第九盏茶被退回来的时候，林清韵正在窗前练字。她也不抬，随说了一句：“凉了。”

她还在地底下。

她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一声清脆的响。

“我不喝茶，也不喝凉茶。”林清韵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宣示一条天经地义的规矩，“从今天起，你的活儿就是给我奉茶。什么时候你泡的茶，我一喝下去不皱眉，你才算过关。”

林清韵的笑容淡了几分。她站起来，走到铜盆前净了手面，接过苏瑾递来的帕了，随手丢回盆里，溅起几朵。

她端起茶盏，面无表情地就着刚才林清韵留下的印，喝掉了那盏已经凉透的茶，然后转去厨房烧下一壶。

她没有去厨房。

苏瑾躬退下。

她没有在意。

苏瑾看着那盏茶，没有说话。那茶是她算着时辰泡的，拿到手里的时候还是的。可她知，林清韵要的不是茶，是一个发难的理由。

兰从旁边经过，看见她站在那里，嗤笑了一声：“怎么，这就受不住了？这才第四天。”

有涟漪，像一颗石投了渊，连回音都没有。

如果兰离得足够近，她也许会听见那是一句诗——

她在想那句诗后面的几句。那是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教她的，那时她坐在父亲膝上，一句一句跟着念，念到“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时，父亲摸摸她的说：一个人要长成一棵大树，总得先在地底下待一阵。

声音极低，被柴火的噼啪声盖了过去。

第三天，还是十盏。

月

但也没有夸赞。她只是将茶盏放下，抬看了苏瑾一，淡淡：“还行。明日继续。”

又过了几日。

她端着那盏已经彻底凉掉的茶走回厨房，重新添柴、烧。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盯着动的火焰，嘴极轻地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接下来的日，拢翠居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茶香。

苏瑾转去外间端茶。这是她寅正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将茶叶用冲泡，然后用棉捂着保温，算着林清韵起的时间，让茶汤淡恰好。她端着茶盏走回来，双手奉上。

那晚，苏瑾躺在狭窄的脚踏上，借着窗外透来的一缕月光，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指尖。泡破了两个，新还没长来，碰一下就疼。

她端着那盏茶，站在廊下，望着渐沉的暮神。秋日的黄昏很短，天从橘红变成灰紫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晚风拂过她的脸颊，起几缕散落的碎发。

林清韵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追问，挥手让她退下了。

林清韵接过来抿了一，眉立刻皱了起来。

“茶。”

这一次，她没有皱眉。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骨。”

走到门时，林清韵忽然叫住了她：“你的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