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陆照月也是个蠢东西，跟她娘一样。”泠公坦然。“你不一样。太白经天，民更王，你天生要当女帝。”

陆重霜误以为他在说大话，没理，自顾自得起尺八。

泠公笑：“从前想要荣华富贵，现在无趣，也就不装了。”

他的确是善于歌咏的男，长安大雪时必饮酒放歌，时而唱“轻如烟，心如止”，时而唱“生民若

泠公有时也会屈尊去看她练武，不过要先命婢在一旁的空地搭好竹塌、立起伞盖，再上一盘冰樱桃。只见他懒散地坐着，看着挥刀的女童，以手打节拍，兴趣盎然地唱：银鞍照白，飒沓如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月正好的夏夜，他拿上尺八，拉开正对小院的木门，踱步而。气还未散去，风中隐约传来蟪蛄的哀鸣，仰望，没有星星，一清冷的圆月独挂天幕。院中央，老梨树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壮的盘虬卧龙般的躯，满地铺陈的白石如同覆了一层轻薄的雪。

“明白。”

除却睡觉，泠公还有一项好，尺八。

每逢这般寂寞的夜晚，男人就会说许多七八糟的话。

陆重霜抚摸着他一向贴放置的尺八，温习方才学到的指法：“陆照月才是太女。”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人同我说，你选了一个贴侍从。”

“嗯，”陆重霜。

“那你好好待他，对他好，他才会为你卖命。”

可惜贵为皇太女的陆照月很快就厌倦了这些远而来的，转而将目光投向彩缤纷的鸟雀。失去主的，昔日养尊优的猫儿霎时间被仆役们捉去，或是剥骨炖成汤，或是暗暗运送卖给商贩。

“我不圣上，她是个蠢东西，但我着实喜荣华富贵。”泠公抬手了她的鼻，笑，“你日后若是成了女帝，可要尊我为太上帝君。”

“但你也不能上他……会让你弱，也会让他贪心。”

他着一件素白的轻衫，长发披散，双眸低垂。尺八的乐声萧瑟肃杀，迎着月将暑气一刀刀割裂，令人目眩神迷。

“我们这些被困的男，早已生不如死。”泠公轻声说。

少回——自己的小名是青娘，取中“青女乃，以降霜雪”——泠公依旧我行我素。往后叫着叫着，连他自己也说，霜儿霜儿，叫你跟叫小猫一样。

“你要是真那么会骗人，能三年不得女帝召见？”陆重霜微微挑眉。

选错了主，活该，死得越快越好，陆重霜心想。

“你这话大逆不，被人听去要砍的。”

他伸手摸了摸陆重霜细的长发，又挨近她，双吻过鬓角。

“是嘛。”

陆重霜不喜猫，多名贵的品都不喜。尤其是陆照月豢养在内的那些鲜亮的波斯猫们，谄媚且骄纵，吃饱了糜还要去捉鸟，将鸟雀捉死后随地一扔，回到主人怀里又是可怜无辜的模样。

“对男人，你可以喜，但不能，可要装作是。让他们摸不清你的心思，若近若离，一收一放，这样他们才会飞蛾扑火般地去你，最终为你所用。”泠公笑起来，眉弯弯。“你要像我一样会骗人。”

陆重霜奏尺八的技巧便是泠公手把手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