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注意到他腰间玉带，觉非常熟，略一思忖，便想起那是少年时送给慕清沣的礼。难，阿沣是要借此提醒他，看在旧时情谊，不要为难顾少白么？

多少年了，不论远在边关还是近在朝堂，他已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为他谋划策，为他悉先机，再说难听些，为他生死。他们的情份，和别人不同，不仅是君臣，更是手足！

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上定乾坤。慕清沣，还那样年轻，他应该安安稳稳地留在京城，娶妃生，帮他治国安天下，看他四海皆臣服，然后，安享荣华青史留名，这才应该是明君贤臣应该有的结局！

所以，他咬了咬，没吭声。

他的肩膀削瘦，脊背却得很直。

“草民知”。他的声音没有被颈上的伤所影响，很轻也很动听。

“哦？”皇帝微微讶异。

他一向倚重的阿沣失去理智，还差丢了命！

皇帝未置可否，只说要见一见顾少白。

顾少白却没有再说下去，所谓该来的总会来，再说什么，已然无趣。

乎他的意料，顾少白没有惊讶，也没有敢怒而不敢言，他只是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青砖，似在观看上面模糊的倒影。

可是，阿沣，你了他，心中便只有他了么？

是否还有朕这个皇帝，是否还有这江山社稷，是否还有四海升平的雄心壮志……

顾少白欠了欠，仍微垂着眸，“草民微末之名，不敢污了陛下圣听，实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草民有自知之明，实在不是栋梁之才。”

阿沣，怎么能因为这样一个人，而毫不留恋地远远离开，他无法想象，也不能容忍！

密的长长的睫安静地垂着，遮住了睛。他还记得大殿上，那双睛，是如何的光彩夺目，里面的光芒比宝石还璀璨。

沉静的样，像一幅宁静的画卷，淡淡笔墨，勾了一抹清愁。

“赐坐吧”。

“顾少白，你的才名，即使朕在大内也略有耳闻”，皇帝端起茶杯，带着笑意，“既是有才之士，何不考取功名，与阿沣同殿为臣，岂不也是事一桩？”

顾少白忽然抬了下，又飞快地垂下，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

“你可明白？”皇帝淡淡地问。

半晌，才又听到皇帝的后半句话，“但是，朕不想他喜你……”

“阿沣和‘归元丹’，你只可选其一”，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要知，即便阿沣肯带你走，也不过带走

皇帝抿了两茶，将茶盏放在桌上，直奔主题，“朕看得来，阿沣很喜你……”

他不是特别漂亮，但是特别净，看到他，很自然地便会引人产生暇想，想到清泉石上，想到明月松间照，想到天上云卷，想到夜雨打芭蕉……

他像一切纯净纯粹的事，像一切可望可及的好。

旁边已有人在三米远的地方，放了一张圆凳，顾少白谢了恩，在凳上坐下。

皇帝睨了他一，顾少白谦虚了一把，也不着痕迹地婉拒了他。

皇帝瞟了旁边侍立的王喜，王喜一挥手，早就候在殿角的小太监端上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小药盒。

一个时辰前，慕清沣向皇帝行大礼，一是求取“归元丹”，二是请辞回封地。究竟为何，答案已不用赘述。

他想了许多，还是不愿意放慕清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