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背对着门窗，盘坐在地上，兴致地：“爷真是厉害，什么都知。那个女人叫云儿，您也见过的。说来这云娘啊，还是上次您去逛那个新开的兔儿馆时，三儿在对面萃华院里认识的……”

十一立刻会意，声音：“爷，属下已命人把萧大公厢房里的衾枕都换了新的，安神香也上了，着爷的吩咐，都是上好的。哦，还有，刚才小的已命人给李郎中送诊金去了。封了一个上等的封儿，里面是二十两银。还有……”

他话讲到一半，他家将军忽然得了肺痨一般，剧烈咳嗽起来。十一忙爬起倒茶，睛一抬，猛地瞧见院外墙边一角白衣，正缓缓向这边移动。

萧索的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砚一想，觉得他说得有理，笑：“嗯，你小说得对。看来你整天跟着沈三儿混，还是有用的。”

萧索神一黯，垂：“将军的意思，学生明白了。

“虽如此说，到底还没大好，该多保重才是。”沈砚一面语重心长地叮咛，一面吩咐十一去取自己的罩袍来给他披着。

萧索将他方才的话都已听在耳里，心下激，面上却无一丝痕迹，揖揖手：“多谢将军费心，学生素来弱，这一病，麻烦将军了。好在李郎中的医甚佳，学生虽未痊愈，却已退了度，想是没有大碍了。”

夜时分，外面起阵阵凉风。月挂中天，疏枝斜影带着清寒，荇般浮在一地月之中，与泥青苔颈倚靠。

十一笑说：“爷此次回乡不带三儿，他定然不兴了。”

沈砚皱眉：“不瞒萧公，本将军虽有专折奏事之权，可以密奏所见所闻。但你这案牵连甚广，若揭了来，必然闹得人尽皆知。本将军为武官，不好擅自预地方政事，否则必被御史台弹劾。”

沈砚见那角白衣已走院，窗纱上渐渐拖一个长长的影。他生怕错过表现的机会，打断十一的话，：“嗯，我都知了。你吩咐底下人，要他们记着，萧公是本将军的贵客，待他要比待本将军还尽心些，不许给他脸看。吃穿用度，你亲自盯着，必要最好的。还有，萧公是读书人，脸儿薄，你们别混开玩笑，当心冒犯了他。他若受了委屈，我可不依！”

将军，老病了！

沈砚的书房中亮着灯火，远远看去，像是黑缎上灼一焦黄。他却没有赏景的心思，手里握着一支笔，焦烂额地问案前之人：“十一，这个衿米的‘衿’字，怎么写？”

萧索忙“不敢”，又问：“不知将军之前在山中，说要为学生报仇伸冤之事，如今要怎生好？”

第6章夜呈文

十一着鬼脸偷笑，一一应承。

沈砚正嘱咐着，忽然一转脸，作一副讶然的表情，“哎，萧公，你怎么起来了？”

“不会。”沈砚低，“爷让他留在都中看房，那也是个差。没了咱们在家，他还不定怎么乐呢。我怎么听说，他在萱坊有个相好的，来往甚密？”

十一挠挠，：“爷，你可别难为我了。这样的事，我哪儿知。其实爷何必非写这个字不可，只写上‘乡绅们的米’，或是脆不提这事儿，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