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琅内心依旧砰砰直，脸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急急忙忙把七八糟的心情收拾起来，扭开嘀咕了一声：“别靠那么近，怪得很。”

他以为会是一很张的气氛，双方碰面，剑弩张，从互相挑拨到开始厮杀。但贺一九只是扛着那优哉游哉往里走，像在夜市散步一样。

“放你娘的狗！”有人骂，但被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喝止了。韩琅看见一个彪形大汉从的台上缓步走下来，朦胧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三十多岁，满脸横，脑袋上一发也不剩，而且比一般人宽一圈。

“哪儿怪了？”贺一九幽幽地笑。

街上没什么人，漆黑一片，只有远弥漫着白纸灯笼朦胧的亮光，贺一九的眸在这光线下显得格外的亮，衬上那张俊脸，让本来就在胡思想的韩琅愈发心慌气短，只觉得脊背冒汗，浑绷。直到贺一九松开他，抛过来一个意味长的神。

两人的脸挨得极近，只差半寸就要碰到一起了，把韩琅吓了一。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觉得脸上烧得慌？睛不知往哪看，脑也锈住了似的。

迫他走向和自己同样的路。但贺一九比那人多了一分良心，也多了一分气魄。他会找到自己的路，永远不会和他那师父一样落得一个曝尸城墙的结局。

“呃……我是说--对了，不是要去城东找那什么大？到了没？”

路的尽是条窄胡同，两旁房舍屋门死闭，沙土路面上积着臭烘烘的污，在白纸灯笼的映照下折昏沉沉的光。随着巷渐渐向暗延伸，韩琅闻到一重的酒气，随后就是毫无遮拦的哄笑和怒骂。拥挤的巷里堆着废旧的货箱、破的遮棚还有各各样的垃圾，一群人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喝酒哄闹，肮脏下作的词汇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于是他凝视着贺一九的侧脸，渐渐了神，直到对方忽然凑近过来，鼻息都快到了自己的眉：“看什么呢？”

有人觉察了两人的到来，“啪”地一声，一个酒坛直接被扔在贺一九脚边。贺一九面不改，韩琅也保持镇定，他抬起来环视周围一圈，至少三十来人，更远的地方可能还有，但没什么手。

“没怎么。”韩琅心虚地别开了。

他明白贺一九的自信了。县城角落里一个普通帮派，的确没什么可怕的。如果不是县令对这些榨不油的社会渣滓没有丝毫兴趣，韩琅可能早就派人抄了他们老家。

“还有一段路呢，”贺一九依然笑，眨了眨睛，“你怎么了？听完我的话就老在发愣。”

可惜没有命令，他这个县尉什么都不能，连来都是第一次来。这时贺一九对他使了个不要动的神，踏前一步，嗤地笑了声：“怎么，一来就请贺爷喝酒？”

韩琅很少佩服人，但此刻他却暗暗佩服起贺一九。不仅因为对方的胆识和见地，还有这运筹帷幄的本事，外加洒脱不群的襟。

好在贺一九没再追究，把话题岔到了其他地方。两人走到三营的时候，他特地叮嘱韩琅：“等会儿别声，什么也别，跟着我就行了。我说什么你也别理。”

韩琅也不由得绷了脊背，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