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丹青正在房里拿着瘦金师兄的围棋叠罗汉

第二天早上睁开睛的时候，丹青平生第一次觉得如果可以永远不用醒来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往事在心间缓缓过，一直追溯到记忆的尽。所有不堪回首，被他自己生生遗忘的内容，在这个最脆弱的时刻，变得无比清晰。而自他懂事以来，用来治疗心灵创伤的圣药，寂寞痛苦时，用来安抚灵魂的神寄托，今时今日，竟成了直接在心上的刀。有那么一刹那，丹青恍惚觉得，生命对于自己，已无法承受。

“师兄，……”

“……别无选择么？只除了……”

嗯，肯说话，那就是转过弯来了。墨欣的想。

等待自己的是同样的过程。“我们别无选择。”师兄的话在丹青脑海里翻腾了整整一个下午。他甚至想到应当激师傅这么长时间的欺瞒，也应当激师兄及早让自己知真相。丹青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悲哀。那是一对命运了然于却毫无办法的无奈，那是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被掠夺被践踏的痛楚。他痛彻心肺。他需要发。也许他早已想通，可是，如果没有这样一个过程，他无法向自己待。

过了一个多月，丹青手上的伤差不多完全好了，只是经此一役，再加上这么长时间没有动笔，缺乏锻炼，灵活大不如前。于是他发明了无数游戏锻炼自己的手：比如把长长的棉线胡缠成一团，再慢慢一把它解开；比如在大米里掺去各豆，再用筷分门别类一颗颗拣来；比如拿一枚铜钱，在五个手指之间不停翻转，还让人在旁边计时看速度……总之，在丹青的带动下，王宅展开了各类型的手指灵活比赛。而丹青则以夺取冠军为己任，抱着满腔的情投到各类比赛中。

“那个……就是……那本书，你不会就那么扔了吧？好贵的说……”

丹青垂下帘，端详着手里锋利的瓷片。

墨把手中的碗撂到地上，饭菜撒了一地。饶是丹青已经饿得两昏浑绵，仍然吓得一激灵。

墨向天翻了个白，一声不吭的站起来，抬就走。哼！饿死活该！

“你若一心求死，何必绝那么麻烦？”墨弯腰拾起一片碎瓷，拍到丹青手里。也不他疼得直咧嘴，冷冷的：“轻轻一划，一了百了。虽然手受了伤，也不是不到吧？”

“哐当！”

“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这是师傅当日对我说过的话。”墨轻轻叹气，放了声调，坐到床。“丹青，这世上的人，哪一个不是不由己？当初你娘万般无奈下把你送来，必定是了她认为最好的选择。师傅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里难不清楚？纵然走这条路我们有多么不情愿，它确是当下可以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啊。一死了之，何等轻松！你当真忍心辜负为你苦苦谋求生路的亲人？当真舍得下这秋月，无限风光？”

丹青哭累了，睡着了。墨把他抱回寝室，和他同屋的瘦金换了铺位，好就近照顾。王梓园没说什么，装作不知。

墨清楚得很，丹青骨里是一个多么生活，生命的人。之，责之切。正是因为，才会要求质量，才会计较，才会痛苦，才不肯轻易妥协。同样，他也笃定丹青舍不得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