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听得呆了，这样匪夷所思的境界，实在闻所未闻。想了想，心中仿佛一缕光从乌云中透来，渐渐风云散，霎时间豁然开朗，一片灿烂光明。

“看你前几日下笔，如今的画应是到了‘有我无人’的境界，心手合一，挥洒自如，旁人再不能扰你。一般习画者，能到这样已经很好了。什么时候能达到‘人为我用’，‘我有人无’，不断取长补短，推陈新，便是大成。可是——”

嘎？丹青脑一时有短路，瞪大睛看着师兄。

墨端详着自己的手，轻轻开：“一般人了咱们这一行，确实没有资格再谈什么取长补短，推陈新。可是，这并不代表就一定忌讳它。如果能‘人我兼，自由’，临仿时‘有人无我’，真肖似，一丝不苟；不需临仿时则‘有我无人’，手写我心，自在逍遥，又哪来什么忌讳？只要你平足够超，心志足够定，并非不能到。”

行远镖局这趟镖，护送的是益郡（蜀州州府）利德商行在彤城购买的一批江南特产：茶叶瓷，丝绸。看起来都是些日常用品，却无一不是上等货，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利德商行在蜀州和越州之间沟通有无，又专有钱人的生意，规模日渐扩大，在两地的名声都十分响亮。行远镖局从五年前开始接下利德商行的第一笔生意，很快就凭着雄厚的实力和兢兢业业的敬业神成为他们越蜀商的专用护镖，由大少爷韦莫专门负责这条线路。江自修和这位江湖人称“天南铁掌”的韦大侠显然很有情，瘦金留白二人受到了相当周到的照顾。

当年大将军刘桓攻打西蜀，开山凿路，伐木搭桥，不知死了多少楚州弟，才打通一条足以让大军通过的官。以致平蜀后，元武帝不得不宣布豁免楚州粮钱五年，

“可是，咱们这一行，偏偏忌讳的就是取长补短，推陈新。”丹青语调里仍然带着一化不开的怨气。

从越州蜀，须往西经过楚州。先走路，由涵江练江主。这一段平岸阔，船行如风。加上商旅往来频繁，通极为发达，到第五日，已经了楚州地界。由楚州再往西，练江急险滩密布，渊飞瀑纵横，两岸崇山峻岭迭，石峭林立。自古以来，几乎没有人能从路顺利蜀州。众人上岸，早有镖局设在此地的分号备好车，让他们整顿行装，改走陆路。

“错！”

“是有这个意思。”丹青沉默了一会儿，“看师兄的字，又有突破啊。”

“这个理，师傅虽然说过，我却到最近才真正想通。而且，慢慢的好像也能够到了。”说到这，墨握住丹青的手，直看到他心里去：“丹青，你也一定能到。”

墨闻言，放下东西，拉过一把椅坐下：“丹青，半年前你的画是‘有人无我’，下笔尽仿他人风格，而且因为学得太多，常常左右摇摆，不能从一而终。”

事情，我实在不甘心叫他死得这样不清不楚。”

“你放心。”墨语气没什么变化，表情却极为郑重，“‘月霜衣胜雪’。你这句诗，不就是飞白的名字么？”

什么叫不能从一而终啊？师兄，请注意你的措词。丹青暗自嘟哝，可是看墨打算长谈的样，哪里敢随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