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凶礼，皇帝葬仪，隆重而繁琐，各细节均需专人打理。

看看人已到齐，承安领着众人跪下。赵炜神木然，只有光扫过两个儿的时候，才微微有了表情。内侍总李全捧着诏书，床前叩首毕，跪到中间声宣读。

“大皇承烈，方十一，二皇承煦，仅八岁，年幼懵懂，愚顽不肖，惟愿承安怜惜看护，兄友弟恭，以全骨天……

“殿下心中这分不忍，实在是救了我们。无情未必真豪杰。居上位者，固然需有除手段，同样也要有慈悲心。然权柄在手，慈悲何来？古今多少帝王君主，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纷纷在权力和享乐中消磨了对天下人的慈悲之心。殿下心中有这一不忍牵绊着，是苍生之福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着承安廿七日后，释服即位，而告天下，咸使闻知。”

至于其他人，神情虽然哀痛，却都好像了结了一桩心事，寂然有序的参拜新皇，然后分执行自己的任务。

“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十七年於兹矣。……朕夙好，不能虚己延纳，未能随材使，以致每叹乏人。见贤而不能举，见不肖而不能退……是朕之罪也。

皇帝回光返照，神智渐渐清醒。太医在下午就看征兆，内侍总及内廷侍卫统领分别通知了相关人员。此刻，寝里各人等密密麻麻站了一地。左边是皇后、皇、公主、妃嫔、宗亲，右边是左右丞相、三省六重臣、内务府、翰林院等门的脑脑。

“皇叔放心。”承安双手接过，坦然望着赵炜，“承安必不负所托。”

“——若真是死了他，我们这些人，势必背上一生的污，扪心自问，节行有亏。还有何面目立朝堂，谈什么安定国，致君尧舜，造福万民？

是用至亲命就能威胁来的？哪里是投私情恩义就能到的？他恐怕早已立定了主意，打算舍成仁……

“……太祖、太宗创垂基业，所关至重，元良储嗣，不可久虚。逸王赵承安，乃太宗嫡，智慧盛德，聪明仁厚……遵典制，即皇帝位。

赵炜嗫嚅着想说什么，终究力有不逮，目光仿佛越过所有人，投向无穷远。终于，缓缓垂下，咽了气。

李全读罢，依例两手举着诏书，呈给跪在第一排地位最的几人审阅。一圈看过，均无异议，这才捧给承安。

顿时哭声四起。哭得最伤心的，自然是后的娘娘们，其中又以皇后哭得最为凄惨。承煦看看床上一动不动的父皇，又看看泪婆娑的母后和们，“哇哇”大哭起来。

在要不要让承烈席的问题上，承安很是踌躇了一阵。大皇再不好，这样场合也是必须在的。可是，目睹父皇逝世，听取宣读遗诏，很可能再一次刺激他——不往哪个方向刺激，都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我才明白，何以殿下会说，丹青若死，必将成为心中毒瘤，贻害无穷。殿下慧仁心，确是我等望尘莫及……”

至此，双方达成彻底谅解。

等到大家聚齐，承安才发现照月换了一内侍衣裳，从后边搀着承烈，让他站在皇后和承煦之间。承烈表情哀伤，目光却茫然，只是抓着照月的袖不肯松手。

照月：“这个就给我罢。”

六月二十六，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