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惯了周锦城的床，跟这里简直是天差地别，再加闷，前半夜便一直没能睡着。

几缕晨光洒在他脸上，两只圆睛黑亮，冲她笑了一笑，婆早起的不耐便扫去些，态度也好了。她把那句“难不成在你们自己府里也睡这样晚吗”省去，只：“时候不早，该起了，快去叫。”

“这会儿，且你主要见人，一时半会用不着你。你要是的厉害，可往后下人房的院里去，那儿有井，可以打些洗洗。”

木门一夜大敞，他们的婆来叫人时，阮唐正在门槛上托下坐着。

八个小厮睡一间房，大通铺，房和墙都薄，一气阻隔不住。几息之间，刚拿井冲过的就变得粘腻。

要招呼客人，要表现哀痛，又不能过于失态。

这样着人家的规矩过了两日，第三天夜里，孙老太爷去了，阮唐听人说，当时是老太太和周锦城守在边上。

阮唐伸手抹了一把被汗蛰的睁不开的，不在周锦城边，他有些稚气地不肯怯，摇说：“没事，谢谢。”

他虽然在小厮们里算有年纪的，但板小，并不显，又长得哨、面善，而且周锦城将发了赏钱，所以这才刚打个照面的功夫，来的老太太跟前的二丫便肯对他的随从通。

丫鬟说的没错，周锦城了孙老太太的屋，直到晚上都没再来过。天渐暗时，有个家模样的男人来领他们这些跟着周锦城来的小们去吃饭，晚饭后，便给安置了地方。

底下。阮唐，最经不起晒，没走几步，细白的脸和后颈便汗了，睫上也似挂着珠。

那丫闻言便拿帕捂嘴笑，“柳州是比你们云城些，一开始都这样，往后惯了便好。”

话题往灵异的方向去，跟周锦城无关，阮唐就渐渐不去注意了。他倒是觉得守夜很好，起码可以见着周锦城。

阮唐大概知失态是个什么意思，但要哀痛，又不能失态——他糊涂了。如果周锦城在，他必要问个清楚明白。

再过一会儿，说小话的声音没了，被此起彼伏的打呼声代替。

现如今周锦城两个舅舅膝下都还没有儿，所以说起来，孙辈只他一个男丁，这回若真的不好，他的责任要更重些，安排给他的活儿也多。

阮唐靠窗睡，他翻了个，怎么都没有睡意。下人房不止墙薄，分的被褥也薄，还带着自打了柳州，便氤氲不散的气。

这是喜丧，但

细瘦白皙的一上裹了层汗，没挨到叫，阮唐就轻手轻脚地起来，抱了被褥去，先晾在竹竿上，又去打冲洗。

可惜这样分开以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来之前，周锦城跟阮唐说过好几次，最近他不读书，理就不会经常用阮唐。阮唐记着。

他声音很轻，好像被晒闷了，有气无力的。

小厮们还讨论隐晦地讨论了会儿，到时候谁会被到守夜和跟着送灵的活儿。这些事情里有差，也有谁都不愿去的，比如守夜，一油没有，还平白担惊受怕。

下人房晚上不灯，其余几个小厮都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小声说话，阮唐跟他们不熟，并没接话，只一面听他们絮絮叨叨说些下午零碎听来的有关孙府的事，一面想周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