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没有哪怕一件事是能真正溃人心神的，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应当由自己来驱使。

祁重之轻轻一笑，无法想象十岁时还懵懂可的小赫戎是什么

迷雾散开了，以一绝对惨痛的方式。

“我想听故事，”他说，“听你在北疆的故事。”

“你怎么没有，”祁重之轻笑，“大将军，我可是听你的故事长大的。”

赫戎有一瞬的茫然，不知该从哪里讲起，他自认为没有什么值得记述的经历，他的过去是寸草不生的荒漠戈，唯一算得上彩的，或者是曾征战沙场、屠戮人命的血腥历史，可他不觉得这些是能说给祁重之听的故事，他也确信，祁重之不会想听这些。

夕疲力竭地向下沉去，拖长二人细瘦伶仃的黑影，祁重之也不回地走向前方未知的幽暗，任由上的光亮被吞噬、一去不返。

“我阿爹，在我十岁那年的生日庆宴上，送了我满满一草坪的猪牙。我那时还没有见过野猪，所以一直认定，它们的牙齿就是紫的，所以我也喜野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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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是总在被他算计的赫戎。

他倒不怪赫戎没有事先提他，这事情，除非他亲耳从孟凡林中得到确认，否则就算天王老来跟他说：你义父就是你的仇人。他也不会相信。

他刚刚说饿了，但赫戎没有动，树林里的野有不少，他猜测赫戎必定听见了，大约是不想让他离开视线范围，才不肯孤去打猎。

“你早就知了。”

赫戎无声无息跟在他背后，是一尊铁铸的守卫。

那他想听什么故事呢？

“我……”他微微动，言语间几分犹豫，“我喜猪牙，它是紫的，也好像是白的，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祁重之的义父也告诉他，想成事，必要勘破天人理，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禽兽。

他们都是破而后立的普通人，从相隔甚远的两条岔路上，天命使然地汇聚到了一线。

可赫戎终究成不了神灵，祁重之万死也不成禽兽。

他迫自己直了脊，不肯接受旁人的搀扶，拖着铅重的步，慢慢往前行走。

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能有什么故事？”

夜了，两人歇在一颗树后，他们的肩膀牢牢靠在一起，是因为如此，祁重之才能从赫戎上汲取上一儿微不足的人气，以确定自己还活着。

赫戎望着他，就像望着十多年前的自己，他的父亲曾告诉他，想成事，必要勘破万生死，一个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灵。

可他即便心血耗尽，步履摇曳，也绝不肯脆弱地倒下。他那一单薄的脊梁骨支撑住了千钧之力，是弯折不了的奇迹。

第45章第四十三章

——想报仇雪恨，就要铁石心，否则永远也不会知，凶手究竟是怎样的恶鬼。

赫戎当日的话浮现耳边，他彼时只当是在劝他韧心志，别被一次的失败彻底击溃，却原来是在早有预料地教会他，如何在大悲一场后，迅速变得麻木不仁。

于是他便没有再提，饥饿让他异常清醒，没有丝毫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