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怪我俗，我真的从小穷怕了。

当然，我也不怪自私的姑姑，她虽然从不拿正瞧我，但也从来没有对我恶言相向过。

当然，律师也不错，可我这样不说话的能天天在法上跟人吵架吗？想想也只好医生了。

两间卧室，爷爷一间，叔叔婶婶一间，我只有当厅长的份。

可我很怀疑她到底是从哪里听到这话。因为我爸爸过世的时候，她还不认得我叔叔。

她怕爷爷一心，会把这个老房留给我，毕竟我说起来也是“老周家的长房长孙。”

这个话我是听姑姑说的，而据姑姑说，这是婶婶的妈妈跟婶婶私下说的。婶婶的妈妈让婶婶多长几个心，千万别让我这个不声不响的小崽占了便宜，并且格外让婶婶记住，“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

我绝对没记错，她是在我八岁那年认得我小叔，半年之後结的婚。那她怎麽会知这个话？还每次说得言之凿凿，好象亲所见，亲耳所听一般。

诲人不倦，教导後辈，事实上恰恰相反，我从来都是人群中最沈默最不说话的那一个。

是的，我最初决定当医生，不是怀抱著什麽救死扶伤的崇理想，只是听说医生的薪，而且稳定。

我爸爸生前单位还算不错，和妈妈结婚後，就搬了家里的老房，另租了住。

说实话，我觉得婶婶的妈妈实在是想太多了。

大家信任的，可能就是我这张老成而早熟的脸吧？

恶心吗？我也觉得很恶心，可有什麽办法？

能被当作不存在，有时候也是解脱。起码比人当成中刺，中钉的好。

那是我的婶婶，叔叔的老婆。

可是，我还是不喜当医生。

後来的事实证明，我的话没错。

而他们的看起来都还朗得很，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婶婶这麽早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实在是──好吧，说她太有忧患意识好了。

理由很简单，医生再怎样，总是要经常对病人说话的，可我不喜说话。而且，医生太穷了，不熬上十几二十年，发白，很少能拿到薪。

那时候的兄弟关系应该得还算和睦，因为後来婶婶总是说，“大哥生前早说了，这房是要给我们的。”

这跟我想象中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我其实并不怪吝啬的爷爷，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别说享清福，还要拿微薄的退休金养活儿孙，已经很不容易了。

直到婶婶後来买了新房搬去，爷爷还健在，所以这房的归属依旧没有下落。但那又是许多年後的事情了，而我自从听到那话，还得那小小的两居室里苦苦煎熬著。

除了七岁那年妈妈来看我时，给我带了新衣裳，我直到十九岁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前都是穿别人不要的旧衣裳。

其实我知她在担心什麽，

举个例吧，你有没有试过整整十二年没买过新衣服？我试过。

连内和袜都是。

说，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理。

那时候虽然我小学还没毕业，但我也知，这个房爷爷谁都不会给。这是他们老两唯一的栖之所，在他们去地下见爸爸之前，绝对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