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情看上去，不似愠怒或气结，反倒像是……冷笑之中带著些恍然大悟的通透，似乎咬牙下定了什麽决心？

墨殊越听越不，他家公清正廉洁，才不是那趋炎附势之辈，这些家夥费尽心机想结丞相也就罢了，可别把他家公也给搅去！

“余兄，小弟上回特意送去驿馆的珠宝与婢，竟都被丞相给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您说，这可如何是好哇？”

正想响动，打断那俩人的密谈，他家公已然掌著扶手缓缓起，微启薄，低不可闻地丢下一句：“走罢，赴宴之前，先回玉府取东西。”

呢……”

墨殊小心翼翼地扶他坐下，一边拿手巾为他拭汗，一边关切地劝：“公若实在撑不住，不如咱们还是回去罢？大公特意代过，千万不能放任公太过逞了，有任何事他来替您担著……”

众人敬完丞相以後，又向玉青辞劝酒，丞

车一路颠簸，虽然车内铺著缎与锦枕，仍令腹中不适的玉青辞吃了不少苦。捱到熙悦楼下车之时，已是面煞白，满冷汗。

前来亲自迎接的熙悦楼掌柜见状，便乖觉地将他先迎到一偏僻清净的小厅，又让人奉上茶，请他先稍作休憩，缓气再上楼去赴宴。

所谓宴席，无非也就是觥筹错，歌舞升平，笑脸与恭维的堆砌。

玉青辞微微颦眉摇，忍著腹中的不适靠在椅背上，低声叹：“他来替我担著？那才是逞罢？你还嫌他不够劳不成？”

“呵，俗话说得好，蛇打七寸，攻其要害。丞相此番衣锦还乡，可不是省亲这般简单，而是专为助咱县太爷剿匪来的……足见这玉大人与丞相情匪浅，师徒之恩并非谣传，林弟不如转而从玉家下手……”

这小厅布置得清净雅致，只可惜不够隔音，总能听见隔墙的风草动，窃窃私语。後来又恰好是两位嗓门洪亮的宾客，即使极力压低声音，那言谈的内容也能听得真真切切。

墨殊闻言只得噤了声，默默地在一旁伺候著。虽然大公终於不再居简，重新来打理家事，但很明显，事事果断决绝的二公，如今才是能真正支撑起整个玉家的主心骨。因此，听二公的话，肯定是没错的。

“咳，林弟，这就是你唐突了……不先清丞相的状况，又怎能投其所好呢？你有所不知，丞相的夫人，可是当朝大司的掌上明珠，大司是谁？那可是手握兵权的前朝元老，就连皇上都要忌惮他三分！即使夫人婚後多年不育，四寻求能生的秘方，也没见丞相敢因此而纳妾啊……再说丞相向来自诩廉洁，又怎会公然收下你的厚礼呢？”

“原、原来如此，恕小弟孤陋寡闻，浅薄无知，恳请余兄为小弟指一二，日後定当重谢……”

想来他二十余年来，虽称不上多麽健旺，但也少有病灾，可自从被三弟劫上伏龙山以後，竟像犯冲一般，一天不如一天，如今竟然连车也坐不得了……

由於狄将军有要事没有席，为白丞相的“徒”，玉青辞自然是被特意安排著，在丞相的右下首落座。今夜他虽神不济，却一改平日的孤傲冷清，礼数周全地与众人敷衍周旋得滴不漏，对“恩师”更是恭敬有加，端方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