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悦沉默了，他蹲在电话亭里，抱着话筒，看着渐亮的霓虹，只想离开。

他把他藏在家里，他也一样哪里都不去，在电话里跟所有人隐瞒实情，像是不想他再接那些事情，甚至卖了一些别的零碎份，只为减少工作。

梁宰平抬看她，她大概还是怀疑他是否真的清醒，因为在说话的同时，她甚至打了哄小孩的手势。

刑少驹没有立即追问他结果。事实上他听老同学说话的语气就已经觉得事情那么简单。他也担心了。如果梁悦不是梁宰平的亲生，那么梁宰平对他的态度，就远远超了养父该有的亲密。他记得梁悦念中学的时候，梁宰平还动不动就抱他，他几乎百依百顺从不对他大声说话，有一次他在梁家借宿，甚至看到他在亲吻梁悦的嘴，血亲父，这样的亲密就已经是怪异，倘若不是血亲——直觉告诉他梁悦不会是知这件事的第一个人，那么梁宰平……

老人家一下泪就涌来了，阿弥陀佛，这主心骨，总算是没有塌，她说：“哎！”

保姆走过来，弯腰看他：“先生，好吃饭了。”

“少驹，我已经，无可去了……”

那一瞬间他清楚的觉到他的泪落在他的脸上。

梁宰平糊的说：“先，找找小悦。”

这温柔已然难得，他发觉梁悦对迷蒙的自己，格外耐亲密，就像从前那样。

刑少驹突然明白为什么梁悦这几年会这么叛逆，他不止一次说过，梁宰平没有拿他当儿看，他一定是早就觉得不对劲，这觉一定让他骨悚然，起码他一个外人，现在就骨悚然了。

梁悦说：“我不能回去。”

其实一开始梁悦哪里有没有去。他只是在街上游，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夜幕降临以后，他给刑少驹打了电话，告诉他，DNA报告来了，他不知该怎么面对他的父亲。

可是，他想到了梁宰平的现状，那么一个自信成功的男人，一场车祸却使他连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了，毕竟是可怜人。

够清楚的觉到，是上哪个位置在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至厥了，清醒的间隙也越来越长，只是不能顺畅的说话，所以在打那些电话前，每一句话，他都在儿不注意时，默默练习了好多遍。

“太晚了，你别多想，先回家吧。梁叔看不到你，该着急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受上天厚，尤其是在车祸以后一个多月第一次清醒时，他还什么都不能，但他听得到梁悦用温柔的声音在对他说，你是我遥远的、秘密的、不可侵犯的玫瑰。

可他还是知了。那一耳光，他一儿没有留情，脸上还有些疼。

或许他只是想跟自己过些简单的日，不用太过奢侈，只要能在一起。

所以，他才没有告诉他，儿，宝贝儿，其实爸爸都知。他怕他一说来，就要失去好的一切，结束这样恬淡愉悦的生活。

刑少驹问：“为什么？”

刑少驹扭看挂钟，说：“好吧，你现在去火车站，八半有一班来我这里的火车，明早六到，我来接你，反正我也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