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

苏寂微微眯起睛看向他。她自认是个厚脸的人，从小到大边也都是些厚脸的人，可她没想到孤竹君的脸竟能一厚至斯。他将她母亲燕语关在神仙谷地牢之中秘籍折磨至死，串通御琴门和沧海将她全家屠戮殆尽，如今竟还能云淡风轻地说这番怀念故人的话？

她太聪明了。孤竹君时常想。哪知她的女儿，竟也和她一样聪明，聪明得能将他辛苦布好的局都看个通透。

言语之间，他已架起红炉，摆好一应茶，苏寂走过去坐下，嫣然笑：“君侯为小苏茶，那当真是对弹琴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十五年？二十年？二十三年？

他冷笑一声，拍了拍掌，院落三面的矮墙之上，瞬间摆上了齐刷刷两排弓箭！

，这回孤来补过。”

孤竹君平静地看了她一，屏退了从人，方开：“孤记得苏夫人当年很喜孤的茶。”

孤竹君淡定地摇了摇，好像说得是亘古不变的常理一般：“不，你还有一个兄长和一个儿。”

许多年了，他一直在翻来覆去地琢磨她这文绉绉的话语。他一直想问她，那么苏翎呢？难苏翎就有标雅致，难苏翎就是她心中的良？他将她打地牢，只想她中一句真话，可她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待死。

“谁给你的人？”她的声音很急促，“不是公，是顾怀幽，对不对？！”

苏寂微微一笑，“不知那边厢的大会，已开了多久了？”

——那是沧海的杀手！

苏寂沉默，良久之后，却一挑眉，“家父家母生前琴瑟和谐之事，倒叫君侯多费心了。”

弓箭后的人一律黑衣蒙面，目光冷肃

——那是苏寂熟悉的目光，那是杀手的目光。

孤竹君却好似全没听见，“苏大侠固然是一代豪侠，但情耿介疏放，于苏夫人所擅长的琴茶风雅之途，却是不大了解的。苏姑娘脾，倒是颇随乃父。”

伊人微颦，神端庄而清冷，她说：“君侯通茶之术，却不通茶之，空有清贵王气，却无标雅致，是以燕语不能与君侯同。”

是以燕语不能与君侯同。

如此说，便是默认了。苏寂只觉自己一颗心在慢慢往

苏寂陡地剑立起，孤竹君却好整以暇地持来茶壶浇盏，中轻悠悠地：“苏夫人心窍玲珑，才双绝，当年我辈谁不心折？倒是后来落苏家，着实令人费解。”

孤竹君的瞳孔骤然冷缩，又骤然张开了，一时亮如妖鬼，手腕一抖，茶便没能咬盏，一盅尽毁。他倏然拂衣而起，作：“故人之女，竟如此背祖妄言，令孤齿寒！”

孤竹君低看着茶杯，微微一笑，笑声却如叹息，“江湖人皆苏姑娘心有七窍，玲珑剔透，孤今日才是真真服了。”

聪明过了，就会夭折的。

孤竹君骇然冷笑，抬眸望她，云日影凝作万顷辉光，泼天洒在她棱角分明的幽艳脸庞之上，竟好似与一个经年的梦影相重合了。

她没有他那副铁石心，于是便笑不来，“君侯大约不记得，小苏自五岁上便没有任何亲人了。”

她突然抬眸，直直盯着孤竹君。

苏寂咬牙：“君侯此来，便是为了在小苏面前诋毁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