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央，你带着他一起来，可曾后悔过？”裘烈行问。

遍这么喊。

他微微，调转方向，朝宅门走去。

那一年，缘央不过十岁，那时的他也还不叫缘央。

缘央摇摇，“他病了，现在已经睡过去了。”

他悄悄挪步到床边，凝视着床上那熟睡的人。

打开房门，床上的雾桐还没醒。

正逢新时节，小缘央穿上新衣就牵着娘亲和弟弟的手，到天坛的主街上凑闹。小缘央路过一排又一排被殷红灯笼装的摊位，忽然间，他盯着某个摊位里摆着的玉镯，了神。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注意到双亲和弟弟已经走到了别。

待裘烈行走后，缘央思索片刻便原路返回，停步在雾桐的卧房前。

小缘央见亲人们都不见了，便慌忙地跑到围观的人群堆中看个究竟。

小缘央混在人堆里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弟弟好奇心太重，不小心砸碎了晋府少爷的瓷。

“你自然有你的想法，可听我一句，遇到什么事，首先要为自己想一想，不必总以雾桐为先。”裘烈行也只能这般苦婆心地劝一劝，再没更好的办法去拉缘央一把。

当初缘央是心地一，才不忍心留雾桐一人在盼香阁，可现在，缘央有模有样地开始教人筝艺，虽学徒不多，但好歹是份面的活儿。而雾桐，却在这要关……睡过去了？将所有活儿都给缘央来办，莫非还有理？

让他回过神来的，是一阵震耳聋的骂声。几乎同一时刻，四周围全静了下来。

“缘央，多日不见。”裘烈行寒暄一句，“怎么不见雾桐，他不该与你一起来见我吗？”

“带都带了，没什么后不后悔的，”缘央无奈地答，“当初是我不小心，才害得雾桐被刮了脸又伤了右。归到底，还是我自作孽不可活。”

只见，自己的弟弟坐在空地中央，哇哇大哭着，前还摆着一堆碎掉的陶瓷片。而自己的双亲，则又是哈腰又是半跪，神慌张地向骂者歉。

砸碎了别人的东西，自然是要赔的，可被晋府少爷瞧上的瓷，自是廉价不到哪儿去，对他们这普通的家来讲，

缘央拒绝了，他不知自己为何会下意识便回答一句“不必”。也许是嘴太笨了，也许是觉得，同雾桐一起经营事业，反而还更靠谱。

“祝你好运，”裘烈行代好，便要离开，“我得去看看双成了。”

缘央并不是家中独。他是长，下有一小他几岁的弟弟。他生沉静，不怎么惹事，可这弟弟却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缘央最后会落得个当小倌的境地，其中有大半原因都在这弟弟上。

“……”缘央顿了顿，“我会看着来的。”

早先，景大爷曾问过缘央，要不要跟自己走，去景府过好日，不必再跟雾桐这没有谋生本事的人一起混日。

裘烈行叹了气，早在缘央伺候他的那晚，他便看得来，缘央虽看起来孤清冷，但终究是无法彻底狠下心，更无法放任从小一同长大的好搭档在盼香阁这等乌烟瘴气的地方自生自灭。正是这冥冥之中的闪光，让他越发地欣赏缘央的为人——盼香阁的牌，若论思想境界，终究是与其余一众小倌不在同一台阶。

裘烈行闻言，稍微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