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宇文序，“我给你拿了鞋履来。”

“站住，去。”

宣室殿坐立难安，他迟迟记起还有一天一阁，赶慢赶，一朝患得患失，宇文序长舒一气。

“陛……”小太监回一望，惶恐行礼，宇文序扬手止住。余下三两个小太监慢，伏告罪，宇文序亦免去礼数：“开门罢。”

宇文序缓步行近：“你不愿见我也罢，来这半日，该回了……”

尚在御前，渔歌只应一句“闭嘴”。

男话音堪堪落定，腕间倏然擒来一只温厚手掌，南婉青未及应对，他便牢牢攥住手：“我想着抓住了，此生此世不会放手。”

宇文序：“原来一梦大喜大悲确有其事，并非说者故玄虚。”

宇文序挥手不答。

“近年一回梦还是两年前，我梦见……梦见你与宋阅，我……”

“再找。”

“我不常梦，少时离家戍边，军中弟兄间或因梦引动乡情，消沉数日。我却睡得极好，若无异动惊醒，一觉天明，守哨便是一觉天暗。”宇文序摞起芜杂书册，堆放一旁，“而后多年我也不明白，区区一个梦，如何使得人大喜大悲，思绪万千。”

宇文序：“如此说来，今生若是虚妄一梦，见了你，也是梦一场。”

“我不愿见你。”

二三个时辰只孤影，行踪不明。

天一阁。

南婉青却：“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你又怎知今时今日是真是幻，是虚是实？说不准如今方是梦中，大千世界俱为梦幻泡影。”[1]

南婉青无话可说。

“我像是惧怕，又像是气恼，我也不知是何原由。我不愿你离，不愿你与他人白偕老，我只想你与我在一，纵是一个梦，我也不甘心你舍我而去。”

渔歌福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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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原由，就是不愿见。”

“站住。”冷言冷语，不为所动。

宇文序不理会，一步一步前，转而又：“等着你回去用早膳，今日有你吃的小馄饨，膳房得了好芋艿，预备下炸一酥黄独。”

南婉青问：“是你发疯……是你梦魇执刀那一回？”

忽而生发的念，宇文序陡然大惊，她只是不辞，何至离别，切不可疑神疑鬼，自寻烦恼。

“是。”

她不辞而别去了何……

“青青……”宇文序脚步未落，南婉青掏了一把古籍砸去后，厚重书册噼里啪啦响了一地，宇文序闪避几步，无可奈何。

油灯燃尽，她不许下人门添换洒扫，夜来窗牖遮风闭拢，今晨亦未启，书山昏暗，樟木书橱罗列井然，如参天古木云蔽日。

“去。”

书橱尽，散落一抹红羽纱。

两年前？

“你也去。”

“去。”

他只当她又得了荒诞不经的梦，胡思想，徒增心病。

“陛下，先用早膳罢。”彭正兴着劝。

听声知远近，宇文序耳力绝佳，心间已有了个大概：“为何？”

小太监推着门，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宇文序命人退下，碧纱大门开合，轻着动静步斋阁。

[1]梦幻泡影：自《金刚经·应化非真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泡影指泡泡和影，佛教用以比喻事的虚幻不实，生灭无常，后比喻落空的事情或希望。

众人应是，战战兢兢推开沉重门扉，静室声响震耳。

“为何不愿见我？”

注：

几个小太监围凑丁卯斋门前，蹑手蹑脚，东张西望。天一阁藏书以天地支分室六间，今日天未亮，便有一红袍人询问书斋，手执宣室殿金令，一脚踹左手打的第一间，还下令不许人内。小半日无声无息，总事又惊又怕却不敢搅扰，只命人守着门，若有异动即时来报。

桐儿隐隐噙了泪，跟着渔歌退下，扯一扯衣袖，小声哽咽：“娘娘是去了哪儿？”

满地书卷七零八落，宇文序叹息一声，弯下收拾残局，不忘劝：“梦中见闻如何作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