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臣觉得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季泽同这幅摸样。

冯霖这会儿还未经允许就喝了季泽同的茶。依得他平时的，非把这一价值连城的茶杯给砸了，然后把冯霖胖揍一顿不可。

可是今天季泽同好像懒懒的，什么都没兴趣。冯霖突然冒来喝了他的茶，他连也不抬一下。顾家臣才缓缓松了一气，一颗心却还是悬着放不下。

原来是冯霖。顾家臣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他这会儿却又钻来，一坐在石凳上，二话不说拿起个杯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尝了一，却把嘴一撇：

季泽同一米白西装，侧卧湘妃竹下，晚风得他衣袂飞舞。那执着纸扇的手在如月光般的路灯下轻轻摇动着。夏之的西服料薄，手一摇就往下了几寸，小半截手臂来，如同白玉雕琢而成。

若是平常，看到冯霖这样冒冒失失地闯来，顾家臣不知会怎样担心。季泽同一向不喜有陌生人，尤其是份不合的陌生人闯他们的世界。他连认识了七八年的自己都还不大待见，何况是素不相识的一个冯霖。顾家臣本来条件反地要去把冯霖拉走，视线又不敢离开季泽同半分，犹豫间，竟然住手了。

“绣罗衣裳照暮，蹙金孔雀银麒麟。”冯霖上上下下打量了季泽同一回，又回过去对着溪，缓缓。

不过是抬那片刻的冷场，时间仿佛被这萤灯拉长了一般，顾家臣觉得时间像要冻结了。他正开，却从旁边丛里突然钻一个人来。

“你说有要事，哄我开车送你过来，却在这里和人喝茶！”来人声音亢，洒脱不羁，带几分沙场将士的铿锵，又带几分江湖侠士的豪。

顾家臣缓缓想起了初三那个暑假。他在后台凑闹，看见季泽同，也是这副模样。他躺在椅上，心事重重，说还休，无打采。光洒在地上，季泽同懒散如一只猫。

他是在形容季泽同像孔雀麒麟么？

“我说家里的园不比这公园差，又清静，老爷怎么又想起来这儿了？说吧，到底什么事！”

“茶是好茶，只可惜凉了！”

“我老太爷说今天心情好，见这公园开的好，让我陪他来喝茶，喝了两他又跑了，叫我在这里等他——却等来你们两个。”

季泽同从小长在北京，小时候跟着许多名角儿学过戏，他最厉害的一个老师叫梅葆玖。学戏的人段很好，一言一行都有固定的动作规矩，所以季泽同但凡侧卧，必是贵妃醉酒的段。

季泽同抬起角来把顾家臣和冯霖微微扫了一扫。

灯光星星映着面，像是满天繁星的倒影。可此时天上却没有星星，只有暗沉沉的夜，不时飞过几只麻雀，略带着凄凉。

季泽同闻言冷笑一声。他这笑声一，顾家臣冷汗就下来了，粘在背上有些微凉。未及顾家臣开，季泽同自顾自地就先讲起话来。

那最后几个字说得凛冽，仿佛从前顾家臣认识的那个季泽同又回来了。顾家臣看着他，看到他的眸里映对面灯笼的火光，映得那样清晰，那样全神贯注，他

冯霖嘴里嫌茶凉了，手里却不闲着，又给自己到了一杯。他手肘撑在石桌上，手背托着下，举着茶杯四下环顾来。

光如月柔白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