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微笑：“对不住，你长得真象我以前家里的一位姑娘。”那叫桃的女福一福，：“公言重了。”沈渊便有心照顾她生意，：“听音你是颍州府人？会用乡调唱曲儿么？”桃：“会。”在偏座上坐了，转轴调弦。酒保自退了去。桃手挥四弦，一曲前调叮冬弹过，顿开咙，曼声唱：“盘塘江是家，郎君闲时来吃茶。黄土筑墙茆盖屋，门前一树紫荆。”

那女和酒保都是一愣，女见这俊秀青年男怔怔盯着自己，羞得低下去，满脸通红。酒保好心打圆场：“公想是认错人了？她是楼下唱的，唤作桃。小曲儿唱得极好，公试试便知了。”

他信走至陈州府内最大的酒楼，那楼当年叫“醉仙楼”，又有匾额题：“太白不归”，极是洒脱气象。沈渊与友人偶至陈州相约，必来此喝酒。如今两百年过去，不知换了多少主人，已改名叫了“仁和楼”，供了松鹤图，旧时匾题早不知去向。沈渊上得楼来，拣了雅座，取了帷帽坐下，酒保上来招呼，铺陈下注碗果碟酒等，沈渊：“你们这里的油泼鲤鱼得极好，上一吧。”酒保一愣，陪笑：“公想是叫人指错了，我们这里并无人油泼鲤鱼。”沈渊默然，半晌：“那便随便上两个菜，两个凉菜吧，再打两角樊楼。”酒保应了，自去安排。

沈渊倚阑遥望，怔怔发愣。自己本吃不得人间烟火，却偏要来这酒楼上消磨时光，自是近乡情怯的缘故。故地重游，已是满心凄惶；待到回乡寻访老父坟茔之际，自己又该是怎样的痛断肝？

谢家兄弟孤凄，单沈渊独自赶路回乡。他既是孤行路，便更加逍遥自在，昼夜兼行，他武功绝世，也不惧盗，常抄小路。有不开的山贼劫，自是被他成尸算数。

歌声清雅宛转，正是沈渊小时听熟的乡中曲儿。那时他年纪尚小，无忧无虑，常溜去，在家门前池塘边闲逛，塘中自有渔人撒网，乡农浸菜，村女浣衣。浣衣的女喜笑有兴，常一边洗濯一边唱歌。他的贴侍女柳影好容易寻着了他，携他回去之时，中也常哼小曲儿。那时的塘中波上，柳梢月畔，仿佛尽是这样的婉妙歌声……不知他离家之后，是谁去吃了柳影的茶？

他满怀愁绪之际，酒保已将酒菜送上桌来：一焖青鱼。一烂跨蹄膀，一拼三样，又一凉拌荆芥。酒保在沈渊面前布菜斟酒，忙个不停。一名女自他后转了来，怀抱琵琶，烛似地向沈渊拜了下去，莺声呖呖问：“公想听什么小曲儿？”沈渊听问，转过来，忽地一愣，冲叫：“柳影？”

桃见沈渊发呆，也不敢相唤，默默坐在一旁。沈渊自回忆中回过神来，歉意一笑，自袖中取一个小小银稞，温言：“唱得好，赏你吧。”桃见那银稞足有二两来重，惊：“公，

这一日到了陈州，与他的家乡颍州只有一河之隔，他自小便经常穿州过府的玩耍，早已是走得熟惯的。如今岁月过去两百余年，旧日的山川未改，河依旧，人间却早已几度回。沈渊骑在上寻觅熟悉的山原路径，瞧着陌生的街市，中一阵恍惚，一阵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