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我坐在后院儿阑上看章台柳梦传那妖女勾引少侠的一段儿，正看得面红耳赤生津，徐顺儿忽然报说我爹回来了，吓得我红着脸连忙把杂书往袖里。

我正要起来躲回院儿里，徐顺儿急：“爷，老爷叫你去呢。太爷同老爷一块儿回的，说来瞧瞧您养得怎样。”

我吓得又一跌回阑儿上，我心想完了定是太后见我病好了要东来接我回去侍读了，于是连忙抬脚蹬徐顺儿，“你去说我又不得劲儿了，得窝床上静养，等太爷走了你再来叫我。”

彼时梁大夫还着胡我脑袋骂：“凭你如今这混沌样儿，再待上十年也不见能有老夫这直觉！”

爷这才想起自己是个傻的，不得生意，一时黄粱戳破忽觉前途甚是晦暗，连门儿的兴都没了，镇日只在杂书堆儿里醉生梦死，徐顺儿哄我去看戏我都不乐意搭理。

我十七岁参科前从没想过能得了御史台，更没想过还能迁上个中丞。

这事儿叫我二哥知了，没好气笑了我一阵儿：“就你那脑还想盆满钵满呢，别把自己卖了我就替你给菩萨还愿了。”

我一月儿里同沈山山闹卯了后曾同梁大夫吵过一次，说他平白无事儿老找定安侯不痛快，我问他为何。

去了京兆司才好些，然现下他消停几月儿竟又搅和上了。

他坦然，说不为何，就因他在御史台待了三十多年，直觉定安侯不消停，他得为皇上为朝廷睁着睛瞅着。

我疼。

皇上从前太代政的那段儿，我虽了东，可好歹了一年侍读，心里对仕为官有了那么儿觉，并不喜，还暗暗为自己今后打算过。我病好了成日窝在家里想，说到官，我爹虽也位极人臣了还辅政，然他一日到脸上也没个笑，可见是过得不痛快才想造反，换言之官确凿是个没意思的事儿。

嗐，什么直觉，我觉着这是他老婆没了儿下了地方官他空巢了寂寞的错觉，真有直觉他该直接参我爹，他敢么？同我爹比起来，沈山山他爹是多和气一老儿，从前我回回上侯府吃饭还给我夹菜呢，也就梁大夫能说人擅权事瞎折腾。

徐顺儿哭丧个

不过御史台也就这么个瞎折腾的地儿，若哪日没了这些空来风，倒也萧条得。

我觉得他既能答应辅政，可能是不会再反了，那我又何必还要官，何必还要替他谋求什么新皇近臣的位置。

【柒拾】

爷该是个走南闯北的客商，哼着小曲儿读着小本儿，东西一走，赚个盆满钵满。

太爷！

那时候我只指望着沈山山能御史台，那今后我爹当真反了也好叫他帮着篡改篡改罪证，当判轻些留个命在就好。于我自个儿，十四五岁从东病来那场后，我还以为我会在国公府里啃我爹的俸禄岁粮一辈再不会有息，曾实打实松快兴过一阵儿，岂知到下我还是得抠着自个儿荷包的俸禄过日，见命运是人的。

御史台录新一向都从殿试几名儿选，不是我这等草包能肖想得起的。

那时竟觉一生若那么蹉跎了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