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晚上皇上探病走了后，我问我爹，太侍读我还么，我爹却，“你选罢，只说你自个儿想不想？”

可我却是那无情的沟。

【柒壹】

【柒拾】

我登时又大窘起来。

他拉我手将书放回我手心儿里，拍了拍：“成了，清爷，回去罢，别叫你爹瞅见这玩意儿，他知了又得揍你。”

想想忒傻。

十五岁前我总于个自顾自愁亦自顾自喜的心境里，且以为旁人皆懂不得我有何悲喜，也不乐意逢人说，还觉着夜自舐伤怀的寂寥之堪比侠客，颇潇洒，颇写意，同古往今来所有那般大的少年一个模样儿。

人人都会有个果，下的都是因。

我听着这话退了两步，踟蹰见着他一轿消失在照后，只觉我家那照上的石刻云都像是活了似的，当着夕昏光鬼舞动。

呆愣着想起要赶捡起来时，皇上已又踱着步踏了回来，好奇弯腰把那杂书拾了，挑眉落瞧了瞧书名儿，又看着我笑：“得，我算是白嘱咐了，虽是杂书，却也算是书。好歹你是开始看书了，我瞧着也喜气。”

绣鹤蓝布的轿停在照前，我见皇上要上去，连忙抬手揪了揪鼻尖儿跟他笑：“爷，我……我要考不上呢？”

那时我曾肖想过我爹的将来，我大哥二哥的将来，沈山山的将来，甚至是皇上的将来，唯独从未认真肖想过我自个儿的将来。

我双足顿如石刻般扎在地上，向前也走不动，向后也退不得，那时候袖里的手竟一松，揣里的章台柳梦传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我都懵了，还以为自个儿耳朵生了病听错了：“我什么？”

然实则不那将来来得早或来得迟，去得快或走得慢，却是人人都会有的。

皇上临上轿见我没走，还又挥了挥手：“天儿凉，赶去，没得又风寒了。”

时候我送着皇上门儿，竟一回觉着那路忒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想要怎么回他，就已走到了。

我晃晃脑哎哎地应了，拿着那书竟觉手心儿得快落了儿。

皇上前脚都跨了挑杆儿，听了这话却回瞥我一，笑：“你敢。”

年少时候的因皆是我爹替我的，生我养我赐我锦衣玉，郊游走一路繁，也压了桩要反的大事儿在我脑袋上，一搁十来二十年，到如今依旧如把大刀悬着，叫我每夜梦里都睡不规整。

那瞬我竟也悟了场章台生柳，柳下发梦，梦月，月照沟渠。

然他问这话，一切却不同了。

皇上他合该得一垂好梦拂月的柳。

我那刻忽觉自个儿是不是长成了个大人了，我爹竟也让我有的选，

仿若我就不会长到我爹那年岁似的，仿若我就不会有将来似的。

第21章山有无

从小皆是我爹说要我什么，我便什么，他给我选了西席我才念书的，他叫我考侍读我才考的，他说我选上了要我我才的，我从没想过自己究竟愿不愿意想不想，惯常爹叫我，我自然就觉着该，况我也没别的好。

他竟叫我自己选，这于我尚是开天辟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