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块玉。

可他却只是静静回握了我的手，让那小件儿堪堪停在我手上。

我一旦想到这件是什么，瞬时就慌起来：“你这是要什么！不成……你快收回去。”

坊间富贵人家生早夭多是因当不起无量福禄，更别提里的娃娃天家荣，便更易夭折，故不知从何时起，北地时兴让新生儿百日中一块儿刻了名字的玉来镇魂，不至因魂轻便叫鬼怪勾去，往后便也要傍作福佑的，叫镇魂玉。

他却只用余力堪堪拉了我指，缓缓闭上片刻，再睁开来，双目中是黑而空茫。

缓闭了歇气儿，再度睁开来，好歹是清明了些，他将手从衾被边沿伸来，笑：“好，你既稀罕……那爷……再赏你个件儿……”

皇上垂看着，沉默地将握拳的手缓缓搁在我手上，下一刻，他渐渐放开指，将一块小小的，石似的东西握了我手心儿里轻轻攥住，上浮刻的字硌在我手中，还带着他手上的。

我心中一痛，一时有如被人拿了钝刀往骨上割，愧意似沉山盖海，只拼命要将这玉回他手心去。

他握着我手的指些微收，声音终于有一丝颤抖：“这你拿好，收好，往后它替我守着你……你可，别再拿去送人了……”

“……清清，别哭，”他看着我，那一刹中里沉浮的淡好似天海，里面不甘不舍，不休不止，将我掩映着像要把我印骨：“清清，我知好件儿你见得多，不稀罕了……我从来也，不会扎什么风筝……不，不知你听什么戏，看什么书……你生辰也，没好好儿同你过，到来……往后走，名分上大约是要对你亏欠的……若，若今日……就断在此时，我上，这辈……便只有这个最好，要更好的……就再没有了……”

皇上听着我哭，眉轻轻皱起来，拉着我的手稍稍动了动，赶着往常是会不耐地替我拭泪的，可搁了下，是不成了。

我听他:“是啊，傻…

听他这话，我下意识竟不是要接他的东西，而是想往后退。

他听我这么叫嚷了，却也只好脾气地笑了笑，竟似寻常听我胡闹惯的时候那般，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是因这玉我也有。

此玉一旦有了，就要跟人一辈，我腰间拴的块儿稹家玉佩就背刻了我单名一个清字儿。

这玉是他的，他却竟要拿给我。

可我一上下的血早已不知何在，是全都失了力，坐在床沿儿看着他，也本移不开目光。

他无力举起手来，便只能放下。

旁边儿大太监看得着急，一步过来将我的手执起来，我挣不动，手终于被他摁在了皇上手边儿。

我娘曾告诉我，这玉在我就在，不用去怕鬼怪，玉就是生门，玉表了命。

我终于是懦懦哭来，泪一下便经不住：“爷……你收回去罢，你能好的，定能好的……”

“清清，我大约是不能再护着你了……”

这件儿我不消去看也知是什么。

我气急得哭嚎起来，拍着他床边儿咬着牙大声骂他：“不行！不准！你卑鄙！你说过要给我落俸禄的！你说护着我的！你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