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叔无地自容似地抹了把脸，垂艰难：“里寿衣棺椁之类……从来要提前备下……”

我跪在地上一晃，堪堪回望他：“……量什么？”

这话当是扎了小皇叔心窝一刀，他愣得突然被我推踉跄一步撞在床架上，抬再看向我的目光中是极盛的悲怒，气得脸都在抖，牙关咬死了拳，几乎立时就要冲上来打我。

这几字儿仿若霹雷响在我，我手一松，铜盏哐啷落在地上，“……太他还在呢……他这还没去呢！”

太监拉着我护在后，我却还是指着他大骂：“就叫你！你不就是想着压错宝了可惜么！如今有了新太你就不要他了！外荣华富贵多着呢，他要是去了也给不了你，你要安立命不如赶趁早结别人去！”

殿内的太监都被我这没规矩的话吓着了，皆跑来拦我劝我跪下给小皇叔认罪，太医面面相觑一句话不敢说，四下着急看着。小皇叔似不信我说了什么，红着厉目起来：“稹清，你反了？你敢叫我？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大雪粒打在外屋檐上的声几乎是砸在我耳鼓上，几乎叫人觉得疼来，狂风肆凄厉，在东回廊折上刮尖利的响，似鬼似。

当中皇上他母后来过一回，想是因居惯了后位，便庄重得过了分，一味矜持着泪，明明是他儿命悬一线了，却也能红了鼻一句话不说，只打着神吩咐左右用心伺候，说太医医治不好就提来见，瞥过看我这侍读端端跪着一动不动，竟还能想起夸我忠心，要赏我。

小皇叔说不话来，我浑浑噩噩站起来推他：“你……你，去议你的储！去！”

她走了，小皇叔又来，颤着指探过皇上额间，先叫了两声太，皇上自是不应，小皇叔那双嬉笑惯的睛就红透了，突然抖了咙，叠叠叫他珩儿。

哽咽了好一阵，他忽冲我：“清爷，他们……叫我去议储了……过会儿礼和太常寺的来了，大约就要给皇侄量……你心里，也有个数罢……”

我却是替皇上心寒，连句谢恩的话都抖落不了，好似是磕过，终于她又再被请去正殿。

我迎着脸就等着他动手，可他却只是冲上来拧着我前襟把我往后一摔，力之大，直直将我摔到了地上去，自己确实死压了怒气，扭不发一言地愤愤绕屏打帘儿去了。

太监们谢天谢地扶我起来，是手脚都在颤，我却早不在意，只又捧回铜盏跪在榻边儿守着皇上。

不一会儿，外面报传太傅大人带礼、太常寺诸官求见，我爹领着

皇上醒不过来，怎么叫也都不应，昏迷间不住吐了几回血，太医几个是急得半法没有，只能叫小太监捧了铜盏去一次次的接。中间有一回小太监接得慢了些，皇上吐的血就溢角，殷红刺目地落在床被上，气得我一脚踢开那太监拿过铜盏自己跪在榻边儿上守着，目不转睛地也哪儿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