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听罢，忽而想起什么往堂下一指：“适才那沈姓学生，是否也

他那时同皇上说：“皇上，台里人事变动惯常大，今年更甚，微臣敢请皇上今科多二人台。”

一言轻飘落下却好似雷霆一钧，先皇好巧不巧在此言一顿，殿上沸然人声即刻止了，百官面目都带上惊怕之，我就更是吓得贯冷血前一，连忙匍匐下去：“小生不敢！皇上明——”

这问我倒还记得，我抖着咙：“回回回皇上，御御御史台。”

“怎么还结上了……朕又不吃人。”先皇一时沙哑地笑起来，那睛弯起的弧度叫我忽觉有丝熟悉，那熟悉却在他年岁雕琢的脸纹里渐待消弭，变作了沉沉，“好，御史台好，你这……也合该选御史台。”他了下手二人：“张大夫，梁中丞，往后你们带着他拾掇拾掇罢，朕瞧着……咳，这孩是个好的。”

先皇抬手止了我话，令我勿怕勿躁，接着目光一一扫过在堂的人，才接着徐徐：“朕知你不敢。你这错字儿，竟也是孝心……是记着你爹的话。”

我爹低着，颤了手躬谢赞，我也是又磕了好几个才缓过来气儿，又听先皇问我：“小三郎，往后想在哪任职啊？”

“咳……咳，罢了。”先皇爷笑得摇，抬手令我爹起来，“你爷俩儿一一个降罪责罚，说得朕像是问罪似的，朕不过实在好奇一二罢了。朕还猜着，小三郎这廉字儿少了一儿，是不是在说……朕这朝廷，也少儿清廉……”

岂知先皇听了却坐在上一抚掌，哈哈大笑竟觉有趣儿，指着那阅卷官：“听听，刘侍郎你猜得不差，这娃娃写错一字儿果真有来，还在理儿。朕听着，倒觉得圣贤都要把那儿改掉才是。”

他转向我爹，幽幽叹了气，还是笑：“太傅这儿养得好啊，心底儿净，孝顺，骨也善。”

候听爹讲过十四廉君，太久了……故事没记住，却只记住我爹说……廉么，就是舍外，去外事，不苟取，不盗作……还有什么——霁月孑正一，无利无冕一世，方为不阿之人。故小生一直以为，廉字儿上那儿，不就在外么，不就是外上冕么，照这意思便就以为……以为是没有的呢，后来读书，也不曾仔细留意过……小生这实在实在有罪，治学不严，玷污圣贤，望……望皇上降罪。”

我简直懵顿了，脑袋都转不动，只听见周遭议论嘈嘈也不知是说好还是不好，当场冷汗透着上的衣裳往外冒，情急间好在我爹及时跪了：“皇上明鉴，说文有言，堂之侧边曰廉，故从广。这劣信开河找理开脱，实在是孽障，老臣教导无方，求皇上责罚。”

圣躬不愧金玉言，这风化雪般的三言两语，竟就把我好几年的念想给成了真的，我一时都没回过味儿来，还是看见我爹给我使叫我谢恩，我才赶谢恩，旁边儿御史台的人到先皇跟前儿领命，我便又愣愣偷儿往那两个领命的人当中一看。

那便是我一次见着梁大夫——当时他还是梁中丞，年轻了七八岁，却还一样瘪的瘦，凹目鹰鼻双锐直，只乌纱帽下的发倒不似如今的稀稀拉拉半百灰，还尚能见着几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