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我那指也不见多用力，却真好似观音渡世，叫我整个人都似灵醒起来一般，只觉心底好似有张压平了许久的毯又起了层薄丝儿，稍稍一动，便搔磨得怪。

“清清来了。”

几月儿不见了，皇上挑起眉来端详我，好似细细打量一番，那笑意中眉梢角的神才更叫我熟悉起来。他拉着我袖到他边儿坐，起手往我鼻尖儿一，摇叹：“你个傻，影都投在桌上了，没声响地立在后面儿，爷还当是有人行刺。”

皇上回京的日赶在五月底上，信儿传来国公府是一大早。我去东请安的时候见沿途边儿已开了一丛丛澄红似火的石榴，心里觉着，便顺手掐了几枝要带给他。

那时也不知怎么，我都快枕在阑上睡着了，却忽觉被人胳膊肘一撞，疼得我睁开，见沈山山清黑的眸正看着我，忽而半信半疑问我一句：“稹清，我俩怎么就十八了？”

了东小太监把我往凉阁带，说皇上正在用膳，走到廊我果见一明黄人影在阁里面独坐。

【佰卅一】

我抬手在沈山山臂上一拍，还是迷糊惺忪地笑起来：“别怕，山山。”

那时我忽想好生回味一下沈山山那话中的十八年里我究竟都是怎么过来的，可这么一刻意去着想，却发觉过去的日不过都只是日，历过的事儿如湖如海，乍看去好似哪一样都不过哪一样去，滔滔面儿一镜平，要是泛着日大概还能似洒了金，好看得。不过我要是仔细伸手往那湖海底一摸，却一定能摸一石刻下的印来，印中自然好的坏的都有。

我想往后湖海再多再再不见底，这些印也绝不会就消散了。

我脸都起来：“爷，你这几月都治的

徐顺儿端了西瓜来又给他打洗了脸，我俩就着脏衣服一边吃，一边说起御史台班授职的事儿惯要等到九月吏查完新晋案底，他问我这当中闲着什么，我说我这侍读怕是还得熬到那时候，他说他也要继续在学监里帮先生授业，这考完了学不过完了一桩事儿，往后的事儿还多着呢，也不知了台是个什么情形。

“往后还有好几个十八呢。”

皇上不疾不徐拾筷从桌上捡了块儿杏酥搁在我面前的盘儿里，睨着我轻哼一声，却还是眸光旖旎地笑：“给就给吧，谁家刺客那么好颜，叫爷看一挨一刀也值了。”

就这么走去打礼请安有什么意思，我让小太监先别声儿，自个儿着蹑着脚预备悄悄打皇上后吓他一吓，结果刚憋了气走到他后要拍他肩，却见他突然背后长睛似地扭过来看着我笑。

我半梦半醒听了他这话，一时也不知怎么接下去，便又懒懒掉过去眯看天。见着层云在日下薄散，细看中好似被风着走，又好似它并未动，反倒只是我在移着。

反倒把我吓得快起来：“你你你怎么知我在后啊！”

吃完瓜了还是，天儿叫人懒，我俩也怪无趣，话说的差不多，只在阑上歪着看了会儿天。

大概便是这么就十八了罢。

我笑他：“爷，有刺客你还转跟他笑啊？他上来就给你一刀怎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