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已被沈山山拉着一起跪下去，竟望见前面一层层跪下去的人后面，逐渐现个明黄的人影。

我正在同沈山山指着他笑，结果前边儿的人忽而都开始慌地叫着快行礼，然后一层层都跪了下去。

实则他极快就看见了我，但那一瞬于我却太长。那时我恨不能打起锣鼓来冲他吆喝：爷，看我！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那时心底儿这叫嚷几乎奔着膛就要蹿来——可却又不能够蹿来，我的手臂都抖，我很想站起来向他挥舞——可却又不能够站起来向他挥舞。

侍御便吓得立即扭回了。

刘侍御那个气得啊，他坐在院儿桌后直瞪我，都没空去瞧别的地儿了。

梁大夫当时瞅着我，那神容也不知是不是笑，总之会意咳了声，把折儿扔回刘侍御桌上叹了气儿，叫他还是好自个儿吧，甭老盯着别人说三四。

我见此，好笑地了沈山山胳膊：“瞧瞧你，神儿当令箭，人家看你一都觉着怕。”

我当时也不知没声去驳沈山山这话，但隐约记得心里是真不在意那刘侍御的。因为到如今我也对刘侍御不在意——

班之后那么些年，沈山山迁升御史丞又调去京兆司了少尹后，就连我都磕磕碰碰地撞了大运，慢慢儿到了御史中丞，但刘侍御过了那么多年也依旧是个刘侍御，因着这个，台里晚辈儿还给他起过个浑名儿，叫刘。

就跟班那天儿我们走到玄德门的时候一样，恰逢我们队伍里有个谁的哥哥在禁门外侍卫的，不过扬手一招呼，刘侍御那神一下就瞪过去了，好似个抢桃儿的猴。

那人影极庄重地站在西皇城院儿外的红墙绿荫下，好似经过，又好似久立，却更如久立在经过，后面太监女儿给他掌着华盖羽扇，他负了手远而静默地看着我们这一队人，虽听见了请安的声音，却也没立时就叫我们免礼平，反而目如秋似地一一漫过我前面的二三十个人，正凝起眉来，不疾不徐地找着谁，渐渐那秋也往我这儿漫。

沈山山无奈瞥过我，笑起来提：“稹清，石打冒的鸟，你少说话吧。”

我是真谢谢他，迁升宴就还请过他，只他也没赏光。估摸是又忙着瞪别人去了。

好在他终于看来，遥遥地，他望着我目光一滞，犹如半池烟霞罩雪，下刻他步向前挪了那么一丁儿，只

梁大夫拎着折，板起脸问这字儿是不是我起的。我没慌，因想着我认了倒不怎么样，多挨顿骂，可后生一旦被供去就得挨板，遂平平：“是我起的。老师您想想，我同刘侍御同僚这样多年，这字儿也是盼着刘侍御长寿啊，好歹我领着他多几年的事儿不是？这是个称，刘侍御是误会了，误会了。”

者自行奇慢，遇馋却见险缩，逢人又一副老生自傲形容，真同刘侍御这人一模一样。他们学到我跟前儿，我听了当这极是好名儿，就笑了两声。可我笑的这两声却叫刘侍御盯住了，他竟娘们儿兮兮地在梁大夫跟前儿参我一本，说我带着给他起外号，这是离间台里同僚系、教坏后生，他望梁大夫我。

这就一直把我瞪上了中丞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