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台里丝剥茧顺藤摸瓜，我爹真要反的事儿一败，报到皇上跟前儿，皇上会怎么看我？

一时名簿一纸握在我手里像是张命的符，我直觉全提血手脚冰凉，见梁大夫走过来，几乎是本能将之往案上账本儿下一压。

二哥名字被写了舞弊的单，御史台如若落下手段一一细查，就当真查不我家在什么好事儿？赵老二落狱之前在朝中不一贯人模狗样、能说会么，比我二哥能差多远？他在讯室尚且那样囫囵，我二哥若也被晾晒三日憋上一憋击中恻隐，经审岂能就平安无事？

梁大夫还好没再理我，又晃去看刘侍御理的文书了，可沈山山却一直盯着我这儿，远远儿冲我扬了扬，型儿问我怎么了，又抬手圈了圈脸，像是说我面犹如吃糠咽菜。

“好……成。”我大气儿先松下一，连忙应了他。

对面儿沈山山从桌案里支起来，摇，梁大夫便看向我。

——亲缘恩义，亲缘恩义……真真只恨人心长，到底我嘴上骂得再狠，心里却一样都割不下。

怎么看那最后都是我二哥的名字，本错不了。四年前他也确确然是班没多少时候，还在吏主事，若这贡院儿的考卷收上去了，还真可能就是经了他的手随同礼转去批阅，那当中究竟什么地方能把他牵扯来，什么地方又能把稹家牵扯来，还就真不好说了。

同我爹吵起来，我日日都想着定不要再替他什么心，查着赵家案还觉禁暴洗冤、忠君尽职都是寻常事情，然这殃及满门的祸患一旦真摆到了自己跟前儿，真从赵家上换到了我国公府上，我却立时心怀了鬼胎，立时遮遮掩掩，立时无法再坦然说一个查字。

“给我瞧瞧。”梁大夫突然向我伸手来，那刻我几乎神魂窍，然下瞬他又忽而放下手，想了想：“算了，你径直去礼找来当年统录对照对照，把上对得上的人名儿理来再给我看。”

我连忙：“……我这儿我这儿，才得的。”

他大约觉着我这多少年都是在骗他。

那时礼的统录老也等不来，我便只好应

我脑中掠过的是二哥近一段儿指着我厉斥不肖的模样，一言一语直戳得心腔都发痛，然那模样往心底儿重影起来，却又是我小时候走失在灯会上，二哥满大汗跑过多少街角才寻见我的光景……那时候我小，抱着二哥只知一味震天地哭，二哥却只皱眉攥着袖一给我揩脸，回家被娘骂时他就端端正正跪在地上，唯独会讲，只是一句他错了。

藏了天大的祸患。

我心烦冲他一摆手，只埋拿别的玩意儿糊成正忙的模样，瞥见梁大夫真走远了，才又把那名簿扯来看——

【佰柒壹】

我想我还是得把二哥摘来。

案中摘人，则为枉法，瞒而不告，乃是欺君。

名簿压在我桌上，我直觉手肘撑在桌面儿都似起了火，心里也像被实铅了，又堵又沉，更怕这摘人摘得不好被识破了又是怎样惨状，良心并非不受责难，手中其余事务起来皆是顾此失彼。

“贡院儿舞弊的名簿谁拿了？”梁大夫四周转看着悠悠问。